东海大捷的凯歌尚未消散,玉京城内却已暗流涌动。
太和殿上,靖帝赵琰端坐龙椅,面色凝重地看着殿中争执不休的群臣。龙案上摊着漠北王乌兰图娅与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联名呈递的奏章,请求正式建立三方军事同盟。
“陛下,此事万万不可!”户部尚书王文统率先出列,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,“女真乃化外之民,悍勇难驯。若许其与漠北结盟,他日必成心腹大患!”
兵部侍郎紧接着附和:“王尚书所言极是。漠北已坐大,若再得女真之助,恐生不臣之心啊!”
支持结盟的官员也不甘示弱。韩琦老将军踏步出班,声如洪钟:“糊涂!倭国虎视眈眈,此时不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,难道要等倭寇兵临城下再后悔吗?”
“韩老将军此言差矣...”王文统还要再辩,被靖帝抬手制止。
“够了。”靖帝声音不高,却让满殿顿时安静下来,“盟约之事,朕自有决断。退朝。”
回到御书房,靖帝疲惫地揉着眉心。太监奉上参茶,他挥手令其退下,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出神。
“陛下还在为盟约之事烦心?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靖帝转身,看见锈剑道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。自东海归来后,道人便留在京中养伤,偶尔入宫与靖帝对弈闲谈。
“道长都听到了?”靖帝苦笑,“朝中反对之声甚嚣尘上,朕虽有心促成三方同盟,却也不得不考虑众议。”
道人缓步上前,与靖帝并肩而立:“老朽在江湖漂泊数十载,见过太多因猜忌而生的悲剧。如今大敌当前,若因猜疑而错失良机,他日必追悔莫及。”
靖帝长叹:“朕何尝不知。只是...王文统等人所言,也非全无道理。”
“陛下是担心养虎为患?”道人微微一笑,“可曾想过,猛虎若能驯服,便是最利的爪牙?”
就在二人交谈之际,千里之外的漠北王庭,同样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论。
“与女真结盟?”哈尔巴拉首领拍案而起,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,“那些东海野人,也配与我漠北平起平坐?”
其他部族首领也纷纷附和。在漠北人眼中,世代居住在东海沿岸的女真部确实是未开化的蛮族。
图娅端坐王位,耐心地等待着议论声稍歇,这才缓缓起身:“诸位可知道,此次海战,若不是女真舰队及时来援,我们现在还能否站在这里议事?”
她走到帐中悬挂的东海地图前,指向女真部居住的沿海地区:“女真勇士熟悉东海每一处暗礁,每一道洋流。有了他们的帮助,我们就能在海上与倭国周旋。”
“可是王上...”哈尔巴拉还要再争。
“没有可是!”图娅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倭国下一次来袭,只会更加凶猛。是守着所谓的尊严等死,还是放下成见求生,诸位自己选择!”
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位首领:“我意已决,与女真结盟势在必行。若有异议,现在就可以离开王庭!”
帐内一片寂静,无人敢与她对视。最终,众首领纷纷跪地:
“谨遵王命!”
盟议结束后,图娅独自登上王庭后的山岗。暮色四合,远方的珍珠港灯火点点,如同散落的星辰。
“又在为政事烦心?”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图娅没有回头,轻声道:“我只是在想,为何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如此艰难。明明有着共同的敌人,却还要互相猜忌。”
墨尘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:“因为恐惧。恐惧未知,恐惧改变,恐惧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。”
“是啊...”图娅望着远方的灯火,“有时候我在想,若我父王还在,他会怎么做。”
墨尘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阿赫的情景吗?”
图娅微微一怔,思绪飘回遥远的过去:“记得。那是我十岁生日,父王带我去鹰愁涧。那时阿赫还很小,羽毛都没长全,却已经敢啄父王的手指了。”
“先王当时说,”墨尘轻声道,“真正的王者,要有苍鹰的锐利,也要有包容万物的胸怀。”
图娅转头看他:“你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先王的每一句话,我都记得。”墨尘的目光深邃,“因为他不仅是你的父亲,也是我最为敬重的人。”
两人相视无言,唯有夜风在耳边低语。
三日后,女真使团抵达漠北王庭。完颜阿骨打亲自率领百余名女真勇士前来,队伍中还跟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。
“这位是小女完颜雪。”完颜阿骨打向图娅介绍,“她通晓朔朝语和漠北语,将作为女真部在王庭的常驻使节。”
完颜雪上前行礼,动作优雅得体:“完颜雪见过漠北王。”
图娅打量着这位女真公主。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眉目如画,气质清冷,与印象中粗犷的女真人截然不同。
“公主不必多礼。”图娅微笑还礼,“今后还要多多仰仗公主。”
接风宴上,完颜雪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。她不仅熟悉漠北礼仪,对朔朝文化也颇有了解,言谈举止间尽显大家风范。
“想不到女真部还有这样的人物。”墨尘在图娅耳边低语。
图娅点头,眼中却有了一丝疑虑。一个边陲部落的公主,为何会对中原文化如此熟悉?
宴至中途,完颜雪起身敬酒:“久闻漠北王武功高强,剑术超群。小女不才,想请教一二,不知王上可否赐教?”
这话一出,宴席顿时安静下来。女真部以勇武著称,完颜雪此举,显然是要试探漠北的实力。
图娅尚未回答,哈尔巴拉已经拍案而起:“区区女流,也配与王上动手?让我来会会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