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对方的话,江念之心里只剩一种感受——意料之中。
这类人向来如此,攻击别人时总能说得头头是道,大道理张口就来,所有欺负人的手段,都能被她包装上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在她扭曲的认知里,世界处处黑暗腐朽,唯有她自以为是的审判与约束,才是救赎。
所以哪怕是刻意的恶意霸凌,也能被自己合理化,说得理所当然。
江念之只觉得无比可笑。
就算随宁真的犯下过错,触犯底线,也自有规则与法律来约束惩处,轮不到一个心思狭隘、靠着打压别人找存在感的陌生人肆意指责。
眼前这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敌意,彻底逗笑了江念之,她淡淡开口:“你还真是搞笑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传遍安静的店铺,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。
熟悉江念之的人都清楚,这是她耐心耗尽、即将动怒的前兆。
江念之随手将那件灰色丝质睡衣放在柜台台面上,晃了晃手机示意柜员直接结算。她单手撑在柜沿,侧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女人,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厌烦。
“你的问题太多,我一次性给你答完。”
“第一,我是随宁的女朋友。换句话说,我的一切都和她息息相关,哪怕是我名下的上亿遗产,未来顺位继承人也是她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们母女从随宁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手里捞到了多少好处,但那个出轨成性、自私冷漠的男人,能给你们的东西,永远比不上我愿意给随宁的分毫。”
“毕竟那种天生薄情的人,外面藏着的人可不止你母亲一个。”
江念之指尖始终攥着随宁的手腕,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,全然不在意眼前女人被气得涨红的脸颊,以及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。
说完这番话,她想起对方最后那句挑衅,刻意提起的“随宁的真面目”,心底生出几分好奇。
她忍不住去想,随宁所谓的真面目,到底是什么。
难道是长久被这对母女刁难、算计之后,只会独自躲起来偷偷难过吗?
小小的人,蜷缩在被子里,哭到眼眶通红,明明委屈到极致,却又故意不关紧房门。默默期待门外的人能察觉她的难过,主动走进来,给她一点安慰,一个温暖的拥抱。
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,就让江念之满心烦躁。
对方故意抛出悬念,拿随宁的过往做攻击的筹码,勾起别人的好奇,又不肯直说,手段低劣又恶心。
江念之清楚,随宁的原生家庭本就残缺压抑,明显是从小缺爱、受过很多委屈的人。
这种伤口,她不好直白开口去问,生怕触碰对方的痛处。
她盯着面前的女人,正暗自琢磨,要怎么套话,才能从对方口中探出只言片语,摸清她们拿捏随宁的把柄。
一直安静站在身后、沉默隐忍的随宁,忽然轻轻挣开了她的手,一步步向前走出。
江念之的思绪被骤然打断,下意识抬头,就看见随宁走到她身前,稳稳将她挡在身后,隔绝了对面所有不善的视线。
下一秒,随宁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我是什么样子,轮不到外人置喙。你回去转告你母亲,这个月奶奶给到你们的补贴,会直接停掉。”
随宁的话还未说完,对面的女生瞬间失控,发出尖锐又震惊的尖叫:“随宁你怎么敢!我妈妈已经……”
话到一半,就被随宁冰冷厉声打断。
江念之看不到随宁此刻的神情,却能清晰听见她语气里刺骨的寒意,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你们想要什么,我一清二楚。你母亲的事,从来都只在于我愿不愿意插手。再多说一句,接下来一整年的资助,全部取消。”
“之前懒得计较,是根本不屑搭理你们。”
冰冷的话语落下,店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
江念之望着随宁单薄却挺拔的背影,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
如果今天她没有陪着一起来,恐怕这件好看的睡衣会被对方强行抢走,最后还要逼着随宁妥协退让、花钱消灾。
这一刻,她忍不住猜想,这对母女到底握着随宁多少软肋,才能一次次肆无忌惮地找上门要挟。
后续两人之间的对峙短暂又压抑,没有激烈的争吵,却处处暗藏博弈。
没过多久,那名女生脸色惨白,带着满心不甘与怨愤,狼狈转身离开了店铺,连同沙发上那对中年男女一并消失。
风波落幕,江念之拿起那件顺利买下的睡衣,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踏实。
不得不说,亲手护住想要的东西,护住在意的人,远比品牌方随手送来的赠品,更让人觉得珍贵温暖。
返程的路上,车厢里一片死寂。
随宁全程沉默不语,周身萦绕着低沉压抑的气场,明显被刚才的冲突影响了心情。
来时一路轻松惬意,说说笑笑,回去的路上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江念之心里满是后悔。
若是刚才没有一时兴起提议来商场吃饭逛街,就不会撞上这一家人,更不会揭开随宁不愿意提及的过往伤疤。
这也是她第一次,见到这般冷硬又压抑的随宁。
显而易见,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,根深蒂固,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过。
这份低落的情绪,一直持续到夜晚睡前,都没有好转。
两人躺在床上,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。
江念之平躺着,耳边清晰传来身旁人刻意放轻、刻意放缓的呼吸声。
随宁怕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她休息,连呼吸都在刻意克制,小心翼翼压抑着所有低落与疲惫。
江念之也被这份刻意的平静带动,慢慢平复下来。只是她腰伤未愈,平躺入睡本就难受,浑身僵硬,下意识总想翻身侧躺。
越是刻意压抑身体的本能,不适感就越是强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