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之生不如死地盯着中医院包浆陈旧的大理石地砖。
地面几处水渍晶莹剔透。
哦,是她的眼泪。
她整个人趴在理疗床上,理疗床面部预留的镂空凹洞空空荡荡,连一滴眼泪都存不住。泪珠刚滑落,就被地心引力瞬间带走,落得干干净净。
后腰的酸痛灼热挥之不去,理疗机散发的热浪烘烤着肌肤,烫得她后腰又痛又痒,煎熬难耐。
上衣被尽数推至后背,露出整片腰脊。刺眼的红色理疗灯亮起,不止烘烤着她的腰腹,狭小的诊疗室温度也骤然攀升,闷热逼人。
细密的冷汗层层沁满江念之的额头,她压在床上的手微微晃动,下一秒,一张干净的纸巾便从床侧递了进来。
身侧的人伸手,轻柔地替她擦去额间的冷汗。
可后腰的痒意愈发浓烈,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,密密麻麻啃噬着皮肉。
江念之实在难忍,只想侧身躲开灼热的灯光。她悄悄挪动身体,刚偏移些许,身后的人便伸手,稳稳将她推回理疗灯下。
她咬牙坚持片刻,浑身紧绷,依旧抵不住难耐的燥热,再次悄悄挪动。
不出意料,又被稳稳推了回去。
她挪一次,身后的人便推一次。一而再,再而三。
江念之终于忍无可忍,愤然转头。
随宁正垂眸看着她,眉眼清冷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,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江念之气势微弱,委屈巴巴地开口:“烫得好痒。”
“忍着。”随宁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松动。
“我感觉我腰上的肉都要被烤熟了。”
闻言,立在床边的女人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。
只是轻飘飘一眼,江念之便觉得后腰的痒意骤然扩散,顺着肌理蔓延至整片后背,燥热难忍。
下一瞬,随宁抬眸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:“还没熟透,继续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敲定了江念之接下来整整半小时的煎熬。
这煎熬,不止灼烧皮肉,更是磨人心神。
理疗灯持续烘烤,江念之百无聊赖地转动眼珠,四处张望,试图找点东西分散身上的痛感。
床尾莫名凑过来好几双脚。
形形色色,泾渭分明。有的主人看着干净利落,穿着洁白的运动鞋,搭配干净素雅的白袜,看着清爽整洁。
而另一双,让人下意识想要后退三米。陈旧发黑的网状运动鞋鞋面磨损,隐约透光,搭配暗沉发黑的袜子,裤腿边角还沾着斑驳的白墙灰,看着潦草又邋遢。
江念之看得满心疑惑,心底莫名忐忑:这人该不会是来绑架她的绑匪吧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压不下去。只要那双黑鞋靠近分毫,她就下意识挪动身体避让,哪怕离开理疗灯、耽误治疗也无所谓。
慌乱充斥心头,她根本无暇思索为什么会有外人靠近理疗室,也没发现这些人一直驻足原地,从未离开。
江念之躲得格外认真,甚至忘了自己早已可以起身。
她甚至走神琢磨,要不要自掏腰包给这人换双新鞋,免得工作人员看出她直白的嫌弃。全然没有察觉,后腰灼热滚烫的温度,早已悄然消散。
医院室内的暖气温暖和煦,却远不及理疗灯的热度。
一丝微凉贴上肌肤,江念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伸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后腰,方才灼烧般的热度已然彻底消失。
机会来了。
她立刻撑着床起身,火速拉好上衣,扣紧解开的衣扣,垂着头急匆匆弯腰穿鞋,一心只想逃离这间折磨了她整整一小时的中医院理疗室。
她穿的是宽松拖鞋,不知何时被人踩塌了鞋帮。一只脚顺利穿好,剩下的一只拖鞋死死贴在地面。
江念之急着跑路,全然顾不上形象。她踮着脚,依靠灵活的脚趾不断发力,费力顶起塌陷的拖鞋,单脚蹦跶着往前挪。拖鞋稍有拖沓,她便抬脚轻轻向前蹭去。
余光瞥见身侧和自己同款的家居鞋,她一边皱着眉,跟不听话的拖鞋艰难较劲,一边抬手轻轻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,示意随宁可以一起离开了。
脚趾几番发力,终于顺利套进拖鞋。
就在她即将起身离开的瞬间,身侧的随宁骤然开口:“抬头。”
江念之堪堪站稳,闻声抬头。
后来无数综艺剪辑、趣味素材,都反复截取了她这一刻的表情。
而江念之自己,也永远忘不掉这社死至极的瞬间。
从瞥见一堆陌生腿脚开始,她心底就隐隐不对劲,只是迟钝没反应过来。直到彻底抬头,视线骤然开阔——
漆黑的摄影机正亮着刺眼的红点,镜头直直对准她。摄影机后,是一群戴着黑框眼镜、口罩的工作人员,一双双眼睛盛满难以掩饰的震惊,口罩被呼吸撑起,凝着薄薄的水汽。
众人神色各异,错愕、忍笑、惊讶尽数藏不住。
无数弹幕瞬间在江念之脑海里飞速划过:
【我去,这是江念之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