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之躺在床上,整个人迷迷茫茫,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。忽然,一阵咔嚓咔嚓的机械转动声突兀响起,划破了房间的安静。
她瞬间敏锐地睁开双眼,眸中睡意全无,抬眼便朝着声音传来的角落看去,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那个位置,不带半分恍惚。
是一台黑色的摄像机,镜头正缓缓转动着,显然已经开始工作。
看清那台相机后,江念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原来今天已经到了综艺拍摄的日子。
江念之这才撑着身子坐起身,左右环顾了一圈,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随宁的衣服搭在化妆台的椅子上,这处说是化妆台,其实平日里并没派上什么正经用场,只是用来堆放屋内随时可能用到的杂乱物品。自从随宁搬来,这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,有随宁随手放下的香氛喷雾,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毛绒玩具,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江念之揉了揉眼睛,脑袋里还残存着一丝丝昏沉。昨天晚上,是她第一次和随宁这般清醒地躺在同一张床上,她能清晰地察觉到,身旁躺着的人就是随宁。
床垫随着身旁人的动作轻轻下陷,对方的呼吸轻缓又柔和,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数着那均匀的呼吸节奏。江念之自己也说不清缘由,好像只要身边是随宁,无论什么事,她都能坦然接受。
就这般昏昏沉沉地睡过去,又昏昏沉沉地醒来。
江念之忽然想起前几天工作人员送来的综艺剧本,今天是拍摄第一天,早就有了安排,可剧本上写得极为笼统,只交代了让她们多“撒糖”。
昨天江念之跟随宁说起“撒糖”这件事时,两人都面露为难。江念之并非抗拒和随宁有身体接触,可这种工业化的刻意磕糖行为,必须要营造出足够的氛围感与张力,不然根本没法打动观众。
两人昨晚绞尽脑汁商量了许久,翻来覆去也没琢磨出合适的办法,最后江念之无奈地叹了口气,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,随机应变。
说来也巧,她刚醒过来,卧室和走廊里的摄像机便齐齐发出咔嚓咔嚓的运转声,陆续开始工作,想必是镜头那头的导演监测到她醒了,这才启动了全面拍摄。
不知为何,第一次将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无数观众眼前,江念之心里始终觉得别扭,很是不舒服。若不是小姑姑再三要求,江念之觉得,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答应参加这档恋爱综艺。
摄像机一点点挪动的声响,在江念之耳中格外刺耳,就像无数根细针不停扎着她的大脑,让她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神经,留意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摄像头。
烦躁感一点点从心底翻涌上来,江念之无法言喻这种压抑的感觉,心口越来越堵,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连思绪都没法集中,更无暇顾及周遭其他事。
每走到一个新的地方,江念之的神经都会下意识地紧绷,下意识地搜寻不知藏在何处的摄像头。她不会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看,只是垂着眸,看似盯着眼前的地面发呆,实则用余光细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排查着镜头的位置。
角落里的摄像机还在缓缓转动,镜头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,就连洗手间门口的那一台,也跟着挪动镜头,追着她的方向移动。
那一刻,浓烈的烦躁感彻底涌上江念之的心头,她满心懊悔,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上这档恋综。她实在无法接受,自己在家中的一举一动,都被无数陌生人隔着镜头窥探着。
江念之满心后悔,若是能回到半个月前,她绝不会轻易答应这件事。
摄像机的齿轮转动声,一秒秒在耳边回响,在她脑海里幻化成一张张陌生的面孔,密密麻麻,让她头痛欲裂。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细线紧紧拽着,拉扯般的痛感清晰无比,根本无法忽视。
她没察觉自己已经走到沙发前,双膝紧紧并拢,双手用力攥紧放在膝盖上,指节都微微泛白,呼吸也变得粗重混乱,情绪彻底陷入了难以挣脱的沼泽。
江念之低头看着阳光里漂浮的灰尘,那些尘埃在光影里偶尔泛出细碎的光,下一秒又消散无踪,仿佛只是她的臆想。她却像是着了迷一般,缓缓抬起头,痴痴追寻着那些看不见的光影尘埃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有多不对劲。
忽然,眼前一片漆黑,头顶也覆上了一层柔软的重量,瞬间打断了她的痴迷。
江念之眨了眨眼,伸手拽下盖在头上的毛毯,冬日里的静电让几缕头发跟着飘了起来。她转头朝着身后看去,只见随宁站在阳台口,怀里抱着一堆衣物,目光正紧紧落在她身上,满是担忧。
江念之又眨了眨眼,莫名觉得刚才的头痛都缓解了几分,迟疑着开口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衣服干了吗……”
听到这话,站在阳台落地窗前的随宁轻轻咧了下嘴,无奈又带着点笑意说道:“没干,我好不容易手洗干净,可你家里既没有洗衣机,也没有烘干机,衣服现在还湿哒哒的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