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那美妇人也止了泪,瞧着祁颂雪,摸不透她究竟要做什么。
倏地,祁颂雪睁开双眼,目光迥然。
“我看到了,李蓬同我说,杀她之人,左手掌心发青!”
此言一出,有人觉得可笑,有人信以为真,有人交头接耳,只有美妇人,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
亓官策恍然:“原是这招!”
祁颂雪断言:“李荚!是你杀了你哥!”
李荚依旧嘴硬:“不是我!那胡三说的都是假的,就算是我三年前买过砒霜,就不能是我因为死了丈夫,心里难过,想要自戕买的吗?何故用这个来杀害我的哥哥!”
祁颂雪看了一眼安狄,得到肯定的眼神后,这才道:“这些,自有人会查。”
话音落,惊堂木声起,李荚被衙役拖了下去。
老妇还没回过神来,抓着祁颂雪的胳膊问:“怎的就说是我妹杀人呢?”
祁颂雪解释:“我说杀人者左手掌心发青之时,别人都泰然自若,只有李荚看了自己的手。”
老妇仍不死心:“这就能定她的罪?”
“察言观色本是刑讯手段的一种,大多有类似判例,并非凭空治罪,再者,她若无罪,衙门自会将她放了。”
老妇长叹一声:“作孽啊!”
胡三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,反复叩首感谢。
安狄道:“也别高兴太早,本知县会派人仔细查证,但结果是不是如你所愿,那便看真相如何了。”
“已然足够!草民拜谢大老爷!”胡三拉着李金氏一起叩头,满眼含泪,“金妹,快,谢谢大老爷。”
李金氏仍是糊涂,但认出了胡三,露出小女孩的神态:“三哥,今日可是带我来放风筝的?”
胡三擦擦泪,连忙称是,“三哥带你放风筝去。”
两人拜谢过所有人,这才离开。
亓官策收好这一案的卷宗,连着主簿写好的堂审记录一起放好。
安狄自己打开下一卷:“那就接着审吧。”
第二案是一起恶性伤人案。
按照苦主刘为的说法,日暮时分,他路过曹大家,曹大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,举着斧头杀出来,直奔刘为而来。
曹大家的牛也跟着发疯,抢先一步冲出来,将他撞翻在地。刘为下意识抬起右手护住自己,没想到曹大趁机砍了他的胳膊几下,最终砍断他的手臂。
刘为好不容易才从曹大手底下逃出生天,前来衙门讨个公道,却被曹大抢了先,那曹大竟然诬告他偷窃,两人各执一词。
原本负责侦查的捕快觉得刘为更占理,负责这起案件的邢房小吏却觉得,若是曹大真做了这等事,没必要告上衙门,躲起来便是。
听他这么一说,捕快也觉得含糊,这案子便拖到了今天。
捋清来龙去脉,唐大林押着刘为和曹大上堂。
那曹大人如其名,人高马大,在羁侯所磋磨这么些日子,仍然精神抖擞,反观刘为,本就被斩断右臂,又没休息好,气血两亏,面色煞白。
这样的状态刚好能佐证刘为的这份证词。
唐大林甫一松手,刘为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地上去,曹大下意识伸出手要扶一把,却又愤然收回手。
还好唐大林虽然脑子不灵光,动作还是麻利的,一个跨步上去将人扶住。
祁颂雪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唐大林握住的那只手,掌心处似乎有茧子。
有点意思。
祁颂雪道:“我去给他送个凳子坐着。”
亓官策见识过祁颂雪的手段,已经开始期待她又有什么新招数了。
看到亓官策这副模样,安狄啧了一声:“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瞧不上祁——”
“不是我!”
亓官策心虚打断,安狄笑着呷了一口茶。
只见祁颂雪走到堂下,径直冲着秉笔主簿而去。
那主簿姓郭,常和祁颂雪打照面,估摸着祁颂雪又动了什么歪脑筋,他刚往后一缩,祁颂雪直接将他的凳子抽走了。
“你——”
主簿话一出口便被亓官策打断:“堂上肃静。”
主簿哑巴吃黄连,只能站着记录。
“坐吧。”祁颂雪语气温柔,握住刘为的手,“今日定帮你把事情了结。”
刘为受宠若惊,他身边的唐大林更是浑身战栗。
老大这是被鬼附身了吗?声音怎么这么阴森。
唐大林深深看了刘为一眼,不禁替他捏一把汗。
被老大盯上的人……自求多福吧。
这样的区别对待让曹大非常不爽,当即开骂:“真是一叶障目!他弱他有理,我长得凶我活该吗?我曹大正儿八经的放牛娃,早年还得先生开蒙,是个识字的。全村都知道,我脾气不好,但为人还是不错的!先入为主,好丹非素!你们如何对得起堂上‘正大光明’四个字?”
祁颂雪继续维护刘为:“可捕快都勘验过了,他身上的伤也确实是被牛顶的。”
“那是他蠢!”曹大满脸不屑,“他偷谁的牛不好,非偷我家的,我天天带牛爬山,我养的牛比我还有劲儿,他能偷明白吗?不被牛顶就怪了。”
曹大唾沫星子满堂乱飞,喷了祁颂雪一脸。
他激动地说:“我看他被牛撞了,好心好意要扶起他,结果他一肘子杵我脚上,疼得我吱哇乱叫,他趁机跑走,我这才来衙门告状。哪知道捕快找到他的时候,他能少了一只手?这手跟我没关系!你们怎么都不信我?”
“可你之前说的是——他踩了你一脚,案卷上都记着呢。”祁颂雪走近曹大,目光锐利,“你在撒谎。”
“我没有!”曹大仔细想着自己之前说的话,眉头紧皱,“十几天之前的事情我实在是记不清了,可能是我嘴快了,没说清楚。”
“他就是在说谎!”刘为说完,骤然咳嗽起来。
这之后,刘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辞,跟案卷上的一模一样。
见刘为咳得厉害,祁颂雪又去亓官策那儿讨了一碗茶水,刘为自然而然地抬手接过,喝完后又还给祁颂雪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祁颂雪握着刘为的手,摩挲几下:“哎,你这模样俊俏,又断了胳膊,真是惹我心怜。”
刘为一笑:“大人莫要调侃我。”
祁颂雪话锋一转:“我没调侃你,我是小瞧了你。”
闻言,刘为面色不改,不卑不亢地说: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祁颂雪转而问曹大:“你好好想想,刘为用的那个胳膊肘伤的你?”
“哪个胳膊?”
曹大想着,一会儿当成是自己,弯下腰,一会儿又躺倒地上,假装是刘为,来来回回好几遍,嘴里念念有词。
几番来回,费了不少时间。
堂外许多人窃窃私语,郭主簿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如何下笔,思来想去,他放下笔,疾步来到安狄面前,俯身问道:“大老爷,师爷,要不换个人来审?”
安狄却说:“这案子,不都审完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