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就这样,聊了许久,久到若不是天色变化,冯春时都未曾发觉。谢玄安半湿的头发,也在不知不觉中干透了,被四周吹来的东风撩动着。
吹过两人的东风,裹挟着若隐若现的松竹香气,拂过冯春时的面庞。
谢玄安在冯春时有些恍惚的目光中,低低地笑了几声,然后在冯春时略有不自在的催促声中,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木梳。
冯春时瞧着那木梳颇有些眼熟,盯着那把木梳看了许久,这才想起,自己妆台上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木梳,与这把极为相似。尤其是,木梳之上,在谢玄安指间若隐若现露出来的报春花雕纹,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。
连木梳所用的木料,看着上头的纹路走向便可知,二者应当都是出自同一块木头。
谢玄安在冯春时的注视之中,从容地梳理好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长发后,又从袖中摸出一支玉簪,随手将头发束起。
冯春时只看了那支玉簪一眼,便立即就看出来,就连这支玉簪,她那儿也有一支几乎别无二致的。
二者的差别,就只在花枝的簪头上。冯春时那支簪头上是一簇姿态各异的报春花,而谢玄安这支,簪头上仅有两朵并蒂而开的报春花,玉料上泛黄的一点,正好是画龙点睛一般的花蕊。
“表妹,怎么了?可是我的发髻束的有何处不妥?”谢玄安轻笑了两声,微微倾身靠近冯春时,紧盯着冯春时,嘴角噙着笑,明知故问道,“表妹若是觉得有何处不妥,不妨直说便是,总归要让表妹满意才好。”
冯春时白了他一眼,抬起手,用手指轻轻抵住了谢玄安的额头,嗔道:“表哥如今又在明知故问了。旁的倒算了,只头上这支发簪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停顿了片刻,斟酌了一番词句,才接着低声问道:“表哥平日也戴着这支发簪么?”
谢玄安摸了一下头上的发簪,指尖拂过那两朵栩栩如生的报春花,理所当然地点了一下头,笑道:“自然,依照盛京的风俗,本就该如此。”
听到他这般说,冯春时才恍然想起,盛京似乎是这么有一项风俗习惯。两情相悦,或是定下了婚约的男女,会准备一对发簪,各自佩戴其中一支,以昭示二者两情相悦之意。
若不是今日谢玄安刻意提起,冯春时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项风俗,更不知晓,谢玄安竟在背地里偷偷准备好了。冯春时不知道他这般戴出去招摇了多少回,也不知他到底准备了多少成对的东西。
虽说他们尚未过明路下定,但依照谢玄安的脾性,她与谢玄安的婚事,应当已是板上钉钉,改无可改了。
冯春时的目光,从发簪上转到谢玄安脸上,手指将垂落到胸前的头发缠绕了两圈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轻轻颔首一下,默认了谢玄安的说法。
在这之后,冯春时又在谢玄安的院子里待了许久,只不过后头是冯春时埋头看书,谢玄安也跟着摸出另一册书,拿在手中看起来。
两人就这般一人坐在一头,一直看到了用饭的时辰。常岁瞧了瞧时辰,偷摸探头进来看了一眼,屈指叩了两下门板,借此提醒二人。
谢玄安看了他一眼,然后询问冯春时了一声,便以来回不便为由,劝着冯春时留在他院中,二人一并用了午饭。
今日晚饭之后,谢玄安同陆夫人说了用饭一事,陆夫人自然是百般不愿意,若不是看在冯春时还在此处,恐怕早就拿出鸡毛掸子来,又将人撵出去了。
且侯爷听闻了谢玄安的想法后,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如以前一般,回府同陆夫人一道用午饭,省得府内的小厮还得特意跑一趟署中给他送饭。
陆夫人被这对父子烦得头疼,本想大发雷霆,最终又还是在冯春时的安慰下,勉强消了气,由得他们去了。
第二日开始,侯爷和谢玄安父子两,果真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回府,四个人在主院一道用饭。
在用过午饭之后,谢玄安便会借口消食,跟着回自己小院歇晌的冯春时一道离开主院,借着这点时间,同冯春时说上一会话。时间充裕之时,还会同冯春时讨一盏茶喝,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