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妹莫要担忧,我并无大碍。只是……一时心潮涌动,有些情难自己。”谢玄安仿若无事一般,语调轻缓柔和地说道,“往日听闻旁人说,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作鸳鸯不羡仙,我总是不解的。如今方知其中滋味,一时恨不能与表妹早日结发,一时又想再郑重些,才衬得起表妹。”
冯春时闻言,在羞涩之余,忽又想起今日听闻的,谢玄安被恼怒的陆夫人赶出主院一事,一时忍不住抿唇轻笑起来。
想了想,冯春时还是决意出言提醒谢玄安,莞尔道:“表哥且还是先过了姨母那关罢。听闻今日姨母可是大发雷霆了一番,也不知表哥究竟是同姨母说了些什么,才叫姨母这般气急。”
谢玄安闻言,摸了摸鼻尖,露出了一脸无辜的神色,温声说道:“我也并未同母亲说什么。只是今日出门时……将表妹的香囊佩在了腰间,回府之后叫母亲看到了,同母亲提及香囊来历之时,顺势同母亲……坦明了心意。然后母亲竟说我仗着年岁虚长几分,哄骗表妹,叫表妹信了我的鬼话。然后……”
话说到这儿,谢玄安对刻意压低了声音,像是叹息一般,同冯春时说道:“我同母亲说定亲和下聘,才说完,母亲便拿着藤条将我撵出了院子。想来,母亲是想这两日问过了表妹的心意,才肯信我的话了。”
说完,谢玄安幽幽地叹息了一声,静静地盯着冯春时,似乎是在等待着冯春时的回应,目光中不遮不掩的全是期待之色。
冯春时抿唇轻笑,看着谢玄安,弯着眼睛,语带促狭道:“表哥不确如姨母所说?如今表哥深谙我喜好忌讳,如今凡我用得称心顺意之物,可近乎八成都是表哥送来的。旁人便是投其所好,却也没有表哥这般的。温水煮蛙的道理,我又非三岁小儿,焉能不懂?”
谢玄安闻言,目光飘了飘,而后正了正脸色,温和笑着,说道:“表妹聪慧过人,我自是不敢欺瞒表妹的。”
冯春时笑着嗔了他一眼,谢玄安确是未曾瞒过她,毕竟连她屋中的丫鬟都能知晓,哪样东西是谢玄安送来的。她知晓这些事情,也是早晚的事情。
正在冯春时想说话之时,外头忽然传来了几声脚步声,和两道刻意放轻了的交谈声,听着来人的声音,应当是郑嬷嬷。
冯春时当即止住了要出口的话,微微抬高了几分声音,对外头问道:“可是郑嬷嬷来了?”
外头交谈的声音立即止住,郑嬷嬷笑着应声,道:“正是奴婢。”
冯春时看了谢玄安一眼,被握着的那只手微微挣了挣,没挣开。
冯春时忍不住瞪了谢玄安一眼,但此时郑嬷嬷还在外头,也不好继续纠缠此事,先将这事放在一边,侧头向郑嬷嬷问道:“嬷嬷此时过来,是姨母有什么事要同我说?可要我现下过去?”
郑嬷嬷闻言,没听见冯春时叫自己进去,便知谢玄安定如陆夫人所料,正赖在冯春时这儿。
只是眼下,她也只装作不知,笑着说道:“并非什么大事,只是方才夫人听闻今日姑娘用的饭比往日多些,担心姑娘夜里积食难受,命人炖煮了一小碗山楂水,让奴婢拿过来给姑娘喝上几口。”
“原是这样,叫姨母费心了。”冯春时柔声应着,又看了一眼谢玄安。
还未等冯春时再挣动手,外头的郑嬷嬷轻咳了一声,然后压低了声音,说道:“夫人还交代了,如今虽是秋日,蚊虫却依旧不少,让姑娘闭紧些门窗,莫要让蚊虫进了屋,扰了姑娘清净。”
如今秋深天凉,盛京气候较梅州更干燥些,夏日的蚊虫早绝迹了。郑嬷嬷这话中的蚊虫,分明是另有他意。
冯春时忍着笑意,看向了谢玄安,然后同外头的郑嬷嬷笑着说道:“多谢姨母提醒,央央已是知晓了。今日天晚了,不敢扰姨母的清净,只能待明日再去同姨母说话了。”
郑嬷嬷隔着半掩的门扉,和细密的水晶珠帘,刻意地轻咳了两声,然后笑道:“夫人今日正念着姑娘呢,一会奴婢回去转告夫人。只是姑娘不必勉强,若是困倦,便多睡上一会,莫要强撑才是。”
冯春时笑着应了,郑嬷嬷这才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守在门外的云书,低声告退后离开了。
待郑嬷嬷的脚步声消失,冯春时这才看向谢玄安,笑吟吟地说道:“表哥且还是快些回去罢。若是再晚些,只怕又要被姨母责罚了。”
“确是有些晚了,是我思虑不周,耽误表妹休息了。”谢玄安笑着叹息了一声,颇有些不舍地松开了轻握着冯春时的那只手,一面缓缓起身,一面柔声说道,“表妹且早些歇息,若有什么想要的,只管同我说便是。若我不在府中,遣人去交代了常岁常安二人,让他们去做即可。”
他一交代起来,便忍不住说得多了些,冯春时莞尔,却还是一一应了下来,将他送出了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