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妹偶尔也多予我一些垂怜,可好?”他刻意做着一副无辜的神情,语气轻柔,还带着几分并不打算掩藏的幽怨,“便是豢养的雀儿,也是要时不时给些甜头的。”
冯春时低头俯视着他,此时分明应是谢玄安身处于自己下方,恳切求着她,如信徒恳求着神佛的垂怜回应。
可她却像被慑住一般,呆愣地看着他的目光,许久都未曾回神。
鬼使神差一般,冯春时抬起手,一点点探向了谢玄安的脸。
谢玄安看着她,一动也不动,由着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脸上,如等待着蝴蝶飞来选中的花,屏息凝神地感受着蝴蝶落下的瞬间。
从仅有指尖的触碰,到整只手轻轻贴在谢玄安的脸颊上,谢玄安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,举起撑在座椅上的右手,轻轻覆在冯春时的手上。
“表妹,”他的眼中漾开鲜明的笑意,声音也颇为温柔,说道,“待会儿回到府中,我便去同母亲告知你我之事。待我挨了母亲的打,卧床养伤之时,表妹可要多来瞧瞧我,莫要叫我独守空房。”
冯春时一怔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,又恍然明白过来,轻轻笑了几声,然后问道:“表哥方才不是说,由我来同姨母坦明此事么?莫非是,表哥这点时间都等不及,宁可吃姨母的打?”
她本是玩笑话,谁知谢玄安却是一脸坦荡地点了下头,覆着她的那只手用了点力气,让她的掌心紧贴在自己脸上。
掌心热得发烫,冯春时都分不清,这究竟是谢玄安的脸的缘故,还是自己的掌心的缘故,亦或是二者皆有。
“本就是我动心起念在先,自然也该由我同母亲坦明才是,怎会真让表妹去说。”谢玄安低低笑着,往她掌心贴住的那侧歪了歪头,轻轻蹭了几下,声音也陡然低了下来,“表妹只要,在母亲问起表妹的心意之时,同她陈明便是。其余的,一切皆有我,定不会让那些琐屑事情,烦扰到表妹。”
冯春时讷然不语,有些失神地看着谢玄安,两人呼出的气息相互汇聚,纠缠,而后融合到一处。
好一会儿,冯春时才笑起来,眼睫垂落了一瞬,玩笑道:“表哥说得这般轻松,岂不知定亲之后,便要早早准备起来了。不说嫁妆,便是嫁衣和喜扇,也都要早早就备好才成。”
“这些表妹不必忧心,我自会打点安排妥当,表妹只消说自己想要什么,然后寻出自己喜欢的就好。其余的琐事,表妹不必为此劳神,皆由我来打点便是。”谢玄安说着,微弯的眼眸越发明亮。
闻言,冯春时有些没好气地别他一眼,说道:“都说了此事急不得,不说八字还未曾落笔呢,便是……定亲与婚仪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准备妥当的。单是那喜扇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冯春时猛然反应过来,此时都还未同陆夫人说呢,怎么就被他带偏了去,同他说起这些事情来了?
虽说喜扇确实费功夫,需得她自己一针一线绣成。她又不善女红,一个香囊就绣了这么久,更为复杂的喜扇,尚且不知要费多久的时间。
冯春时忽又惊觉,自己竟又开始顺着谢玄安的话,琢磨起这些八字尚未有一撇的事情了。
谢玄安见着她懊恼的神情,却不肯轻易放过这事,用脸缱绻轻柔地蹭了几下她的掌心,颇为自然地说道:“喜扇太费功夫,表妹本就不宜劳神太过,我替表妹绣好便是,表妹只消最后补上两针便好。”
冯春时闻言,一时都有些无言,只能别他一眼后,说道:“喜扇是为求婚嫁顺遂称意,不可求助旁人。”
谢玄安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,然后说道:“这是自然,可我并非旁人。”
冯春时当即默然无言,她觉得此时此刻,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谢玄安牵着走,还是什么都不要说,更为妥当一些。
两人一时间就这样陷入了安静之中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谢玄安并不着急,却也没有松手,只托着她的手,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,眼睛只看着冯春时,不曾移开半点。
一直到马车的车轮似乎碾起一颗碎石,车身伴随着一声轻轻的“哒”,略微颠簸了一下。
然后车壁被轻敲了两下,隔着车壁传来了常岁微弱的声音。
“世子,已到府门前,如今便要进入府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