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如何机关算尽,郡王应当也不会让自己的同胞妹妹,知晓这些秘辛,让她卷入其中。
谢玄安垂眸看她,隔着衣袖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,一面将她往一处带去,一面轻声同她交代着,“我瞧见她这般,便觉得有些奇怪,这才借口寻找未至的郡王,从宫中出来了。不想,却在宫外偶然遇见了……郡王和表妹在此处。”
冯春时顺着谢玄安的力道,跟随他的脚步缓步而行,听完了他的话后,理清了前因后果,心中大抵也有了一个底,便道:“原是如此。表哥倒是来得正好,我不善如何应付郡王殿下,正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冯春时这话甫一出口,谢玄安便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带着几分隐约的幽光,不知是信了她这半真半假的话,还是想到了些别的什么。
“无妨,我送你出宫,这几日且在府中安心待着,莫要出府。”谢玄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周遭一圈,柔声同她说着,带着她走到她熟悉的通往坤平门的宫道上。
冯春时被谢玄安隔着衣袖牵着手腕,沿着这条铺着白石板的路缓步走着。
想来是因为圣上出了事,正是人人自危以免引火烧身的时候,故而这条路上并未有宫女和太监的身影,寂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二人轻轻踩在白石板上的声响。
待他们出了坤平门,等候许久的常安和常岁,并着云水和云月二人,朝着他们前后脚迎了上来,见着他们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世子,姑娘,可是要回去了?”常岁快步走到了他们面前,微微抬高了声音问了一句,然后又压低了声音,飞快地说了一句,“方才有人到此处同守门的侍卫说了些什么。”
冯春时手指动了动,遏制住了下意识就想侧头,往身后的坤平门看去的冲动。
她神情平静,姿态从容,跟着谢玄安缓步走到了马车前,扶着谢玄安的手上了马车。
谢玄安在确认她坐好后,也跟着上了马车。云水和云月在对上了冯春时的目光之后,没有跟着上他们这辆马车,而是坐上了另一辆随行的小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离宫中,冯春时透过轻轻飘荡的车帘缝隙,瞧见了外头的景致之后,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。
宫中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,每回她进宫,几乎回回都有意外之事发生,还大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瞧见了冯春时一下放松下来的模样,谢玄安弯唇笑了起来,拿起小桌上的茶壶,确认茶水尚还温热后,为冯春时倒了一盏茶。
“折腾了这么一番,表妹应当是累了罢?且歇息一会,回了府便不会有事了。”谢玄安将温热的茶盏轻轻放到冯春时手中,声音越发温柔,端详着她的神情,说道,“表妹可要小憩一会?”
冯春时摇了摇头,放松了以后,才发觉自己已是口干舌燥,端起茶盏喝了几口。
谢玄安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,然后倏地定住了。
待冯春时放下茶盏时,便见到谢玄安眉眼间俱是笑意,仿佛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一般。
冯春时被他的模样恍了一下神,直到腕间的镯子,随着她的动作滑动了一下,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。
想来谢玄安这副模样,应当就是因为瞧见了她腕间的这对玉镯,也……领悟了她那些尚未出口的心思。
冯春时抿了下唇,分明刚喝了几口茶,此时她竟又觉出了几分口干舌燥来。
不过有些事情,早晚都要说的。且她今日在出门时戴上这对镯子,本也是抱着一缕隐晦的期待。
如今谢玄安瞧见了,也领悟了她尚未出口的意思,倒是正应合了她那点隐晦的期待。
想到这里,冯春时缓缓吐出一口气,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,又搓了两下,这才字斟句酌地开口道:“方才听闻,这对玉镯,是罗国进宫之物,因取材特殊,故取名为连心镯。”
“嗯,我观表妹比起金银东珠,似乎更偏爱玉石,才特意同圣上讨来的。”谢玄安温柔笑着说道,眉眼舒展,“如今看来,表妹很是喜欢,我亦是…欣喜若狂。”
他这话含义太过分明,让冯春时不禁面上发烫,微微低下头,右手摸进左袖中,将那枚做好的香囊攥在掌心之中。
然后她缓而轻地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对上了谢玄安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