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两声茶盏倾翻的声音,冯春时下意识转回头看去,只见一道身影从她身前掠过,就如一阵风般飞出了亭外。
冯春时跟着站起身,看着太康郡主飞快远去的背影,脚下跟着移了两步,平宁郡王就已站起身,走过了她的身旁。
路过她时,平宁郡王的步子似乎停顿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,两三步便走出了松寒亭。
冯春时将裙摆稍微提起一些,跟在他身后快步出了松寒亭,在平宁郡王侧身看向她时,微微低下了头,低声道:“殿下。”
其实眼下这般情形,她也是第一次遇见,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
若圣上吐血昏迷这事,仅有几人知晓,来报信的太监又只同平宁郡王和太康郡主悄悄提及此事,那她也不必如此为难了。顶天了也不过是她装傻充愣,然后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出宫,之后就只要老实待在府中,管好自己的嘴即可。
可如今圣上是在众朝臣面前出了事,报信的太监又用这般慌张急切的语气喊出此事……
冯春时在看到太康郡主奔出去,电光火石的一刹那,就意识到她除了跟着去一趟以外,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。
不说她此时就在宫中,且算是忠勇侯府的人,单论她顶着圣上亲封的嘉明县主的名头,她也都必须得去这一趟。
平宁郡王似乎也想到了这点,对于冯春时跟着自己这事,并没有多说什么,反倒是一面快步往外走,一面头也不回地吩咐太监道:“去将宫门关上,莫要让此事传到外头去。”
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太监,立时应声,撩起衣摆就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。
冯春时将头低着,心中发沉,捏着下裙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几分。
这个架势……
若是真让她赶上了这么大的事,可要怎么办才好?
到那时,恐怕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,也都有自己的算盘要打,谢玄安作为被圣上划拉到平宁郡王这边的,自然也是脱不开身的。
“不必忧心,到乾明宫之后,我便让人领你去侧殿,玄安会去侧殿寻你。”似乎察觉到了冯春时的心思,走在前头的平宁郡王,忽而开口低声同她说了这番话,而后顿了顿,接着道,“若情况有不妥,便由玄安送你出宫。”
冯春时抬起头,有些惊异地看了平宁郡王一眼,略微思忖,便知晓了平宁郡王这番安排的用意。
他也是摸透了他们的心思,若情况真有不对,能保证她能出宫回到侯府,谢玄安定然能安心不少,再回到宫中时,自然也能一心为他行事。
不过是开恩让她有个出宫的时机,就能得到更想要的东西,平宁郡王何乐而不为?
冯春时垂下眼帘,露出一副感激和忧心错杂的神情,脚下步子不停,紧跟在平宁郡王身后。
不过,不管这位郡王有何打算,这番安排都是有利于她的。叫她不必混在一群朝臣和皇子公主中无所适从,也不至于被卷进随时可能发生的风波之中。
她看了一眼平宁郡王的背影,声音低低地答应了下来,然后轻声说道:“多谢郡王殿下。”
这话她说得颇为真心实意,没有半点为了场面掺的假意。
听到了冯春时的道谢,平宁郡王脚下步子却是微妙地滞了一瞬,而后又迅速恢复。
他低低地应了一声,没有再接话。他不出声,冯春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话,两个人就这般闷头走了许久。
眼看着就要到乾明宫附近了,平宁郡王忽而停下了脚步,回过身面对着冯春时。
冯春时跟着停下脚步,低头等着他开口安排人送自己去偏殿。
等了片刻,她却并未等到平宁郡王开口,正疑惑之时,平宁郡王忽而俯身下来,靠近她的耳侧,说道:“皇祖父先前曾有交代,在他驾崩之后,让你以忠勇侯府养女,嘉明县主的身份入宫为后妃。”
冯春时攥紧了手,浑身僵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