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却遣了个生面孔过来,虽说礼数周全,瞧着也是在宫中待了多年的,冯春时心下还是有几分犹疑不定。
看那令牌,应当就是太康郡主跟前的宫女不假了。但遣她来,恐怕是郡主跟前已无多少东宫旧人了。
先前面圣时,冯春时匆匆一瞥看到的,分明还是郡主跟前的熟人,如今递信的就换了人么?
冯春时思索着,眉头跟着微微皱起,云水也在这个时候,俯下身来,附耳说道:“姑娘,方才云书唤奴婢过来的时候,还顺带让采薇去寻世子跟前的常安了。”
冯春时闻言,倏然抬起眼眸,瞥了一眼镜中的云水,略有无奈地说道:“常安留在府中,虽是传信和办事的。可眼下正是上朝议政的时辰,表哥……”
说到此处,冯春时的目光忽而闪烁几下,一下沉默了下去。
然后在云水几人疑惑的目光之中,冯春时又像是方回过神一般,低头看向自己腕间才戴上不久的烟翠绞丝镯。
在云袖正要开口询问之时,冯春时开口,声音低低地吩咐道:“去将我床头摆着的那只木匣子取来。”
云月依言去将木匣子取来,轻轻地放在冯春时面前。
冯春时缓缓将那只木匣子打开,里头放着的,正是谢玄安送的那对满绿的翡翠玉镯。
光落在那对玉镯之上,更显出了那毫无瑕疵的翠色动人,即便镯身无半点雕饰,也足够动人。
冯春时昨日就将这木匣子从暗格中取了出来,正不知何日戴上这对玉镯才好,方才思及应当谢玄安,忽而心念动了一下,心中莫名就想戴上这对玉镯进宫。
许是求一个心安,又许是她也在这几日中,生出了几分急切,几乎不忍再等待下去了。
她身后的云水几人,在看到那对镯子之时,俱是吃了一惊。然后在见到冯春时失神后,她们互相对视一眼,也一下明白了过来,一齐微微低头,抿唇笑起来。
能送出这对成色堪称极品的玉镯,又叫自家姑娘露出如此神情的,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了。
“姑娘,今日可是要戴这对镯子?”云袖笑着,挑了一支发簪,轻轻地簪在冯春时的发髻之中,一面笑着问道,“这镯子成色极好,确实与姑娘十分相配,叫人挑不出半点不好来。”
云袖这话,落到冯春时耳中,总多了几分意有所指,仿佛说的不是玉镯。
冯春时看着镜中笑盈盈的云袖,面上忽而热了几分,忍不住从镜中睨了她一眼,说道:“这镯子是罗宫进宫之物,自然非同一般。”
她刻意不提这镯子从何而来,却不想,她话音才落,身后几个丫鬟俱都是相视一笑,异口同声地夸赞起镯子来。
冯春时默然了一瞬,索性也不再多言,低头将镯子分别套在了左右腕间。
云袖几人笑着,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,不一会儿,就将冯春时从头到脚都妆点妥当了。
冯春时起身,本要抬脚之时,忽而又停下来,转身去将才做好的香囊取出来,揣进了袖中。
然后冯春时才扶着云水的手,正了正脸色,缓步走出了里屋。
青萝早已放好了茶盏,正垂首肃立在原地,见冯春时出来,这才移步上前,跟在冯春时身后一道出了门。
冯春时先带着人去了陆夫人那儿,同她说明了事由,再跟着陆夫人一道走到府门前,坐上安排好的马车,才在陆夫人担忧的目光中,带着人往皇宫去了。
到了宫中,冯春时叮嘱了两句进不得宫门的云水云月,才跟着青萝一道,由守门的侍卫查验了令牌后,走进了坤平门之内。
青萝带着冯春时沿着宫道走了许久,冯春时瞧着周围的景致颇为熟悉。
待二人拐过一道拐角,冯春时一眼瞧见那方匾额,心中便有果然如此的感觉,旋即又升起疑惑,叫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前引路的青萝。
太康郡主如今仍旧住在东宫之中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