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水听着里头窸窸窣窣隐约的动静,缓缓呼出一口气,轻声说道:“姑娘,世子方才来过了。”
里头的声音一下消失了。
安静了好一会儿,在里屋和刺绣搏斗的冯春时,捏着手中的绣花针,盯着才绣了个形状的竹子许久,才出声道:“现下如何?”
“奴婢照着姑娘的吩咐,将世子拦在了外头。世子问了姑娘身体可还好,又得知姑娘此时正忙,只将带来的糕点交给了奴婢,叮嘱了奴婢几句,便离去了。”云水一面琢磨着谢玄安和冯春时的语气,一面回话,“世子说这些糕点都是才出炉不久的,叫姑娘趁热吃了,莫要累坏了自个儿。”
冯春时低着头,左手的拇指上下动了两下,指甲划过碧色的竹子,神色有些怔忪。
许久,她才将手上的东西放下,抬起头,看向屏风,说道:“既如此,便拿进来罢。”
云水忙提着食盒,撩起珠帘,绕过屏风走了进来。
冯春时刚放好了绣花针,拿起绣棚仔细打量了一番,看向了走进来的云水,犹豫了一下,在她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摆放好之后,将人叫了过来。
“这个……绣得可还好?”冯春时手侧了侧,让云水看向她手中的绣棚,抿了几下有些干燥的唇,轻声问道。
云水俯身仔细看了看绣棚上的刺绣,当即笑着夸赞道:“姑娘绣的竹子极好,奴婢可是一点都瞧不出来,这是姑娘第二次刺绣。这竹子的神韵和模样,可都比奴婢绣得要传神许多。”
冯春时面上有些发热,心下倒是放松了许多,抬头笑着说道:“你惯是会捧人的。这话听着我都脸红,怕也是在哄我开心罢了。”
“姑娘冤枉奴婢了,奴婢可是句句发自肺腑,未有半句虚言。”云水歪着头,同冯春时笑吟吟地说道,“姑娘本就绣得好,奴婢也是实话实话罢了。这竹子绣得这般好,奴婢瞧着都喜欢得紧,可惜不是送奴婢的,奴婢也只能瞧着眼馋了。”
冯春时闻言挑了下眉,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绣棚,抬起手来作势要打云水,一面笑骂道:“你这丫头,平日里还是待你太好了,如今倒是打趣起我来了。”
云水笑着躲了两下,待冯春时起身之后,忙装模作样地求饶,说道:“姑娘且饶了奴婢罢,奴婢可再也不敢了。日后奴婢就算是羡慕,也只偷摸着羡慕,不说出来了。”
闻言,冯春时脸上的绯色更多了两分,追着云水轻打了两下,笑骂道:“我瞧着你倒是胆大得很,嘴上才说了两句不敢,立刻又胡乱说起浑话来了。”
两人嬉闹了一会,冯春时活动了一下筋骨,这才觉出几分僵硬来,想来是今日低头刺绣太久所致。
云水让她坐到椅子上,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冯春时僵硬的肩颈,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吃糕点的冯春时,犹豫着说道:“方才世子走的时候,瞧着颇为失落。”
冯春时吃着糕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,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,将手中拈着的糕点吃完之后,才尽量自然地说道:“他若是进来,少不了又要耽搁许久,那我这刺绣,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绣完了。”
云水闻言,看了一眼挡在榻上的绣棚,然后笑道:“姑娘原是因为这个,那着实不能让世子进来了,省得耽误了姑娘时间。不过奴婢想着,若是姑娘不耐烦此事,不妨叫云袖姐姐来帮把手?”
冯春时摇了摇头,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,低声说道:“不必了,一点小物件而已,倒不至于都绣不成。”
云水歪头,若有所思的目光,落在冯春时被头发遮住一半的耳朵上,本身白皙的耳廓,此时变成了淡淡的粉色,瞧着便如那粉玉一般。
“姑娘说的是,旁人帮忙绣的,比之自己的,到底是少了几分心意。”云水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,待察觉到冯春时身体僵硬了一瞬,又语带俏皮地玩笑道,“收礼之人怕也是这般想的,再精妙绝伦的绣功,可都比不上珍而重之的心意呢。”
冯春时闻言,登时气急,转过身来就要打她,被云水飞快地躲过了,又笑着同冯春时告饶。
两人就这般嬉闹了许久,云书也走进来,问起了冯春时晚饭的打算。
冯春时犹豫了片刻,便吩咐了云书,让她去同姨母说一声,自己这几日都要在自个院中用饭,就不过去了。
云书有些莫名,但看着云水笑着同自己点头,冯春时侧过头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,还是应声按照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