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冯春时忽然想到,谢玄安这番夸赞的话,语气虽然缱绻了些,但却是正正经经的,并未含有别的意思。
只是他这语气……
实在是太过于温柔,太过于缱绻了,不细听他的话,仅仅听语气的话,便如情人之间的耳语一般。
以至于冯春时此时便是想明白了,也依旧觉得面庞和耳朵微微发热,垂落的眼睫颤动着,几乎要藏不住此刻心中的羞赧和无措。
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,冯春时攥紧了衣袖,抠弄着上头的绣花,摇了摇头,轻声说道:“表哥谬赞了……福阳公主虽说无常了些,但性子却还是宽和的,并不同我计较太多礼数。实非我礼数周全,不过是公主殿下未曾同我计较罢了。”
“殿下突然造访,本就是旁人预料不及,你能稳住心神,仔细打点安排,未曾出半点差错,已是极好。”谢玄安在听闻冯春时的自谦之后,又立刻柔声夸赞着她,说道,“福阳公主一向喜怒无常,随心所欲。不过却从未做过不约而至,突然造访这样的事情,想来也是因着某些事情,这才急于见你罢。”
“殿下她确是有事同我说,”冯春时听着谢玄安的话,那点无措之意也早已消弭无踪,神色也正经起来,压低了声音,同谢玄安说道,“殿下说她不日就要前往白云观,于观中带发修行,归期……似乎是尚未确定。我听着意思,却像是要待到圣上身体撑不住,召她回宫之时。”
妄议圣上龙体康健与否,本就是大忌,若叫人传出去了,谁都讨不着好。可偏偏福阳公主不仅说了,还同她反复说了好几遍,像是在刻意提醒她这件事。
想到这里,冯春时心念一动,左右看了看,确认屋中只有她与谢玄安两人之后,向他那边压了压身子,轻声问道:“圣上如今……可还安好?”
上回她面圣时,即便紧张异常,也从圣上时常压抑着的咳嗽声,还有殿中若隐若现的药味,发觉了圣上的身体似乎还未恢复彻底,甚至可能已是强弩之末。
若是以往,她自然觉得此事离她远得很,与她没多大干系。可在上回圣上玩笑一般的试探口风,和这次福阳公主几乎是明着提醒她之后,她对此事也难免敏感焦躁起来。
若圣上真有这样的打算,在临去前下了这样的旨意,恐怕事情就真的再无转圜之地了。
想到这里,她咬了咬下唇,抬眼看向谢玄安,正要开口说话之时,看到了谢玄安温柔带着安抚之意的目光。
在他的目光之中,冯春时心中那点不安,忽而一下平静了许多。
“具体情况如何,如今恐怕也只有圣上自己,和负责每日看诊的凃御医知晓。”谢玄安温声细语,声音不高不低,分外柔和,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让冯春时心情随着他的话平和了许多,“不过听闻,约莫也就是这两年的功夫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冯春时登时有些吃惊,微微瞪大了眼睛,手下用力扣紧了袖子上的绣花,“眼下的情况,朝中许多事情都尚且待定,郡王也刚入朝不久。两年不过弹指一瞬,实在是……”
若是太子及太子一系的属臣尚在,两年便也没什么,左右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,太子也处理朝政多年,此时登基,朝中也不会出太大的乱子。
可眼下,要登上这九五之位的郡王,此前一直在四方游学,学问积累了不少,却是一直未曾在朝中正经待过。
此时即便有不少太子旧部,和谢玄安帮着,却也是不够看的。
难怪圣上要特意挑一些,能完全站在郡王这边,全心全意帮着他,本身又有能力的,来成为郡王的左膀右臂。
“关于此事……”谢玄安说了半截话,待冯春时将注意放在他身上之后,才接着说道,“我却也是有私心的。”
冯春时带着疑问地看着谢玄安,等待他接着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