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春时闻言,一时面红耳热,忍不住移开目光,看向旁处,好一会儿,才声音低低道:“表哥的心意,我自然也是知晓……”
她这话说得小声,就连站在门外的几个丫鬟都听不见她的声音。但谢玄安坐在她对面,又耳力过人,正好能勉强听清她说的这句话。
往日都是谢玄安主动,今日猝不及防之下,听冯春时忽而说了一句表露了几分真心的话语,饶是向来面不改色的谢玄安,也一时竟被她说的神色怔愣,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。
没听到谢玄安说话,冯春时心中也有些疑惑,犹豫了片刻,微微侧目,将目光重新落到了谢玄安身上,正对上他恍然回神,眼中笑意完全不加掩饰的模样。
“表妹此言,实让人喜不自胜,难以自持。”谢玄安微微低下头,低低笑了两声,然后微侧了脸抬眸,眉眼含笑,柔声细语地说着,“得表妹这话,便是死……”
谢玄安的话还没说完,冯春时便猛地放下了茶盏站起身,茶盏落下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,与一声急促的“表哥”一同响起,阻断了谢玄安未尽的话语。
冯春时垂眸看到谢玄安眉眼弯了弯,一时面庞绯红。她抬手摸了摸发热的耳朵,而后缓缓向下,又摸了摸颈项,和挂在颈项上的南红珠链,神色有些慌张无措,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磕绊起来。
“表哥,时候不早了,还是早些去署中上值罢?今日并非休沐,若是被发现表哥躲懒,只怕是有许多麻烦。”她说到这儿,刻意将目光转向了屋中的更漏上,停顿了片刻,目光飘荡游移了一会,才看向谢玄安,说道,“人言可畏,若是旁人拿着此事弹劾表哥,只怕表哥也要在圣上面前吃挂落。表哥还是勤勉些为好。”
说着说着,冯春时的语气也越发笃定严肃起来,她的手握着茶盏,随着话语轻轻抚摸着茶盏外壁。
听着她的话,谢玄安也是一脸信服地点了两下头,顺着冯春时的话起身。
只不过,谢玄安却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手撑在桌面上,向着冯春时那边微微倾身。
靠近冯春时的同时,谢玄安对她歪了歪头,乌发因着他的动作,沿着肩膀滑落垂下,微微晃荡着,发上清淡的香味也顺势飘到了冯春时的面前。
“表妹,”谢玄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,看着绯色一点点漫上她的脸和耳朵,还有颈项,刻意放低了声音,如呢喃一般,说道,“既是表妹发话了,我自然是无有不从。”
说完,谢玄安直起身,对冯春时弯唇笑着,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抬脚缓缓往屋外走去。
走到门槛跟前,谢玄安忽顿住脚,侧身往冯春时那儿看了一眼,然后同站在门边的云水云月二人吩咐道:“一会你们姑娘若是歇下了,你们且要记得,在午饭之时将她叫起来。莫要让她睡过了时辰,饿伤了身子。”
云水和云月忙低头应了下来,屋内的冯春时瞪了他一眼,出声催促道:“这些事情她们自然是省得的,表哥哪里用操心这些,还是快些去上值罢。莫要被人捏住了把柄,借机上书弹劾表哥玩忽职守,姨父和姨母可又要念叨表哥了。”
谢玄安立时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,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,跨过门槛往外走了出去。
见谢玄安的身影消失在外头,冯春时有些紧张的心神,这才像解开绳索一般,骤然放松了下来。
她向后一倒,靠在身后的软靠上,抬起头看着屋梁,缓缓呼出了一口气,怔怔地出了一会神。
云水也在这个时候,试探着探头进来,看着冯春时,轻声问道:“姑娘,可是累了?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冯春时抬手扶着自己沉重的脑袋,缓缓坐直身体,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,对门外的云水和云月温和地笑了一下,说道:“不必了,都这个时辰了,睡了一会儿更不舒坦。还是先进来给我换一身衣服罢,穿着这一身衣服,坐着都难受得紧。”
云水和云月连忙答应着,跨过门槛走到了冯春时身边,一左一右地扶着她,缓缓走进了里屋。
两人动作利索地给她换下了身上沉重层叠的袍服,又卸去周身的钗环。
待云书端着热水进来,一同服侍着冯春时,将她面上的妆容卸去,然后仔细地洗干净脸,这才放下了挽起的袖子,为冯春时换上一身家常的天青色衣衫。
冯春时摸了摸清爽的脸,觉得一时松快了许多,便对云书招了招手,笑着吩咐道:“且去库房中找些布来,不必要整匹的那些,只挑拣些……适合做香囊的料子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