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基本处理干净了,只剩一些借着府中地形躲避脱身的,还未及全部抓获,其余能活捉的,尽都活捉了。”常岁低着头,有条不紊地同谢玄安汇报着,“只不过生擒的大多是下人奴仆,那些负隅顽抗的兵士,一半被……处理了,还有一小半则都是自戕而死,只生擒了十数人。”
听完,谢玄安点了下头,神情不变,声音冷淡而平和地说道,“足够了,圣上要的只是能证实罪行的活口,有几人并不打紧。”
常岁应了一声,谢玄安又接着吩咐道:“将这些人捆好了,待会儿一齐押送进宫便是。至于裴将军那儿,他捉到了人,自然会赶至宫中,我们不必等他。”
说到进宫,冯春时的眼帘垂下了一瞬,又很快掀起,轻轻扯了下被谢玄安握着的手,对谢玄安说道:“如今既已处理妥当了,表哥还是早些进宫同圣上复命罢。此事事关重大,表哥莫要耽搁了时辰,惹圣上不悦。”
虽说不能亲自处理了这两人,冯春时有些遗憾,但此时圣上已知晓一切,辰王再如何,也不是冯春时能插手的了。
不过……
爱用蛊,却对蛊不甚了解之人,终究也会被蛊反噬。
辰王也不知是真信了她不会蛊术,还是太看不起她了,亦或是单纯认为蛊只有口服这一途径入体。
总之,她祖母留给她的压箱底的宝贝之一,居然真的让她用上了。且过了这般久的时间,那蛊虫居然还以休眠的方式活着。
先前辰王没有受伤流血倒还罢了,如今他身上带着伤,又仓皇出逃,身边也没有什么得力手下帮他寻药止血……
恐怕此时正被虫蚁噬心的感觉,痛得满地打滚罢?
虽不至于死,但却是真正的生不如死,比那些死于母子蛊的人感受到的痛苦,还要更痛上百倍不止。
冯春时微微勾起嘴唇,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目光,侧着脸低下头,看着神色颇为温柔。
想必是出于不想让她沾染人命的顾虑,祖母留给她的三只蛊虫,没有一只是会致命的,但意外的合用。如今俱都派上了用场,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一番。
一只在她身体里,一只用在了辰王身上,而还有一只……
冯春时感觉到右手被捏了捏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在引起她的注意一般。
冯春时侧头抬起目光,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谢玄安,他反倒一脸无辜的冲自己眨了两下眼,握着她的那只手,手指也跟着抚了她的指节两下。
一旁的常安忽而冷不丁地抖了一下身体,下意识抬头往四周看了看,然后被身旁的常岁瞪了一眼,只能神色莫名地摸了摸后颈,重新低下了头。
常岁便在这个时候,右手屈握成拳,举到嘴边遮着嘴角,十分刻意地轻咳了两声,说道:“世子,方才宫中来了人,四处寻不到世子,便让属下同世子转告一声——圣上要世子带着姑娘一同入宫。”
冯春时和谢玄安二人俱都是一怔,常岁掀起眼皮打量了二人的神色一眼,然后接着说道:“宫使道是圣上听闻姑娘之事,想让御医为无辜被此事波及的姑娘诊治一番。且因此事,姑娘也有一份力,便想对姑娘论功行赏一番。”
冯春时下意识和谢玄安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下却是了然。
若真是论功行赏,哪还需要特意会让她一个可能受到惊吓的人,在初初得救之时,就匆忙入宫。随口吩咐一句,跟前的几位掌事内侍,就会连带圣旨一起,妥帖地送到忠勇侯府门口了。
便是想给她封个什么,也是一句话的事儿,何须要她本人亲自入宫?
不过是想借机询问一些事情罢了。
虽说不知圣上想问的,究竟是他这个诈死多年的儿子做了些什么,还是这一桩桩一件件,辰王与冯家的微末小事。
但口谕已下,圣上要见她,冯春时便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于是,冯春时看向谢玄安,温柔地笑了一下,说道:“这样也好,我同表哥一道入宫,也能安心些。正好路上,我也有想同表哥说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