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她这番话,辰王显然不信,不仅他不信,给他出主意的丰年盛也不信,昨日傍晚还跑过来,同她追忆了一番和祖母相识相知的往昔。只是他说得口干舌燥,冯春时也是一脸无动于衷,最终也只能在天色暗下来,冯春时下了逐客令之后,悻悻离去。
冯春时回忆起昨日丰年盛那心有不甘的神情,额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。
不过冯春时就算蛊术超群,她也没打算信辰王说的天花乱坠的许诺。这空口白牙的许诺,就想骗她上船,分明是把她当傻子在糊弄。
辰王这人潜伏多年,心性狠绝,对同胞兄弟尚且如此,冯春时可不觉得他会对没有半点血脉的义女好到哪里去。
更何况,还是一个掌握了蛊术的义女。若冯春时真信了他的鬼话,上了他的贼船,只怕他登临九五的那日,就是冯春时奔赴黄泉之日。
但如今她还在人家的地盘之上,话却不能说得太死了,太下辰王的面子,只怕会被他以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处理掉。
想到这里,冯春时侧头,对站在远处的二人招了下手,让她们去取了鱼食过来。然后冯春时就趴伏在栏杆上,捏着鱼食一点点用手指搓着,看着被碾碎的鱼食洒落进湖水之中,引起一群锦鲤激烈地抢食。
看着那群挨挨挤挤的金红色,听着噼啪乱响的水声,冯春时勾起了唇角,露出了一个笑容来。
她感觉到胸口中的心神颤动越发激烈和明显,心情反而比前些日子更为放松了。
站在身后的见青瞧见了她的笑,便当她是想通了,大着胆子试探着问道:“姑娘今日瞧着心情不错,可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?”
冯春时瞥她一眼,在见青以为她生气了,正要告罪之时,冯春时反而轻笑出声,将目光落回到湖水上。
她一面撒着鱼食,一面语气悠然地说道:“倒也不是什么趣事儿,只是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。”
见青满心疑惑,看了看冯春时眉眼带笑的侧脸,犹豫着要不要多问两句。
正在此时,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轰隆巨响,紧随其后的,便是几声尖锐的惨叫。
见青和见月倏地抬起头,朝巨响的方向看去,心中莫名涌起了一阵不安。
冯春时挑了挑眉,也看向了那个方向,神色却是格外的淡然自若,仿佛早有预料一般。
“姑娘……”见青脸上露出了几分焦急和惊疑不定,看向冯春时,欲言又止地说着,“姑娘,外头危险,不若先回院中罢?”
冯春时睇她一眼,没有听她的话起身,继续喂着湖水中只顾着埋头抢食的鲤鱼。
过了片刻,混乱的声响越来越近,在这水榭之中,都能听到传进来的刀剑相击的铿然之声,痛呼和哀嚎之声,还有错杂无章的脚步声。
“见青,昨日那位丰先生来访的一个时辰里,虽然说了许多废话,但有一句话我却格外认同。”冯春时姿态从容,不管身后的见青如何焦急,脚下都纹丝不动,只头也不回地同她说道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不管身处何处,最终还是要保命为上。毕竟人死灯灭,没了命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你觉得呢?”
见青闻言,脸色煞白,神情更为焦急和惶然不安,看着冯春时的背影,嗫嚅了几下嘴唇,急声说道:“既如此,姑娘如今更应该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冯春时忽而幽幽地叹息了一声,回过头来看她,脸上还带着不知是怜悯还是垂怜的神情,看得见青更为惶然不安。
冯春时抬起手,往旁边一指,说道:“你瞧,那丫头倒是比你机灵多了,这会儿可是保命去了。”
见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这才发现,原本站在那儿的见月,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。整个湖边和水榭之中,如今只剩下她和冯春时二人了。
这让她越发惊慌失措起来,冯春时便在此时幽幽地开口,问道:“你觉得,如今是谁会活下来呢?狡兔有三窟,而鹰有天罗地网。那日大火能金蝉脱壳一次,如今也不知还能不能做到第二次?”
说到这里,冯春时抬眼看着见青,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起来。
见青瞧见了她的笑容,咬了咬牙,对着冯春时猛地跪了下来,在地上重重叩首,含泪说道:“求姑娘留奴婢一命,奴婢愿结草衔环以报姑娘大恩。”
“我要你结草衔环做什么?”冯春时笑着说道,在见青的心渐渐沉下去以后,她抬眼看到一人提着长剑,从圆栱门出疾步冲进来,与她对上视线,这才笑吟吟地补出了下半句,“我只要你实话实说就够了。”
见青未及回答,那人已提着长剑,大步向水榭这边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