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春时咬了咬唇,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一般,垂下眼帘,说道:“只是那位姚先生,恐怕早已藏身盛京之中,若是……”
谢玄安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中带着几分安抚,说道:“表妹莫忧,如今储位悬而未决,那人若真是诈死的辰王,只怕比谁都要着急此事。我们只需静坐待他按捺不住便好,不必着急,也切莫因心急而做出之举。”
冯春时默然无语,垂眸看着手中茶盏,良久,才带着几分涩意,开口说道:“我省得的,表哥莫要担心,我不会冲动行事的。”
“我相信表妹,也希望表妹能相信我。”谢玄安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神色越发温柔,语气格外坚定,也带着一股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,说道,“不管发生何事,我定然会护好表妹的。”
冯春时低低地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茶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上,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忽而想起那日,谢玄安不顾伤口崩裂,独自策马携弓而来,正好在千钧一发之际,一箭解了她的危机。
还有得知她和陆夫人去了慈恩寺,方才至家中的谢玄安,立刻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慈恩寺中,就为了亲自护送她们平安回到京中。
这些事在冯春时脑中流转而过,让她一时陷入了失神之中。良久,冯春时才下定决心一般,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的谢玄安。
谢玄安也同样在看着她,与她目光对视着,目光清亮专注,神情也格外柔和。
从方才至今,谢玄安的目光就几乎未曾离开过,一直避也不避地落在她身上。分明是温和的模样,却让冯春时有一种,身体险些要都被盯穿的感觉。
仅和谢玄安对视了不到一刻钟,冯春时就有些面红耳热,借着抬手摸耳朵的动作,微微侧脸,避开了谢玄安紧迫盯人的视线。
冯春时也在此时,忽而想起了昨夜扔到她窗台上的夜明珠,定了定神,斜眼向他,说道:“表哥身手过人,我自然也是相信的。毕竟,整个盛京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,像表哥这般,拿夜明珠当小石子扔的人了。”
谢玄安闻言,似乎是不好意思一般,抬手摸了摸鼻尖,说道:“东洲夜明珠,表妹可还喜欢?若是表妹喜欢,便留在身边,当个平日消遣的玩意儿罢。能哄得表妹高兴,它也算有几分价值了。”
东洲夜明珠一颗价值千金,便是王侯之家,恐怕也不会拿来当消遣的玩意扔着玩罢?
这话若是让外头的人听到了,尤其是谏官,只怕要参谢玄安一个铺张奢靡了。
冯春时无言地看谢玄安一眼,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东洲夜明珠可是价值连城之物,却被表哥这样说,也不怕被人听到了,参表哥一本。”
“外人说什么,与我何干,只要表妹觉得高兴,那便由得他们外头人说去罢。”谢玄安轻笑着,毫不在意地说道,搭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,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他这语气与平时多少有些不同,带着一股世家公子特有的漫不经心,以及矜贵自持的轻慢。
冯春时抬眸,倒是有几分新奇地看着他。他这幅模样和语气,以往偶尔会露出几分,也正正好能让冯春时发觉,谢玄安对她明显与其他人皆不相同。
正在这时,冯春时倏而想起一件事,将手伸进左手的袖中,正在袖中摸索之时,外头传来了刻意加重的急促脚步声,让她的动作一下止住了。
从半遮半掩的门扉后,探出常安的半张脸,眼珠滴溜溜的在谢玄安身上转了几圈,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之意,轻声问道:“世子,今日加急的公务已送至书房,您看……”
谢玄安嘴角的笑意霎时间淡了几分,虽嘴角的弧度依旧,但莫名就让人觉出了几分冷意。
常安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,默默又往门后缩了缩,只剩下一双眼睛露着,滴溜溜又转到冯春时这边。
“姑娘正好也在,姑娘可能劝劝世子?今日有不少要加急处理的文书,包括府内外的各项事务,以及……”
随着谢玄安越来越淡的笑意,常安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,到最后已几乎是听不清楚。
冯春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,见着谢玄安的神色,登时有些忍俊不禁,低下头抿唇轻笑了两声。
而后,冯春时才抬起头,看向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谢玄安,说道:“表哥,官署公事要紧,不若表哥先去处理公务,如何?”
谢玄安默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