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袖笑着应了一声,端着托盘出去了,然后在外头将采薇和云画喊了进来。云书和她们三个人一齐,将冯春时身上的钗环妆容俱都卸了个干净,又给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常衣服。
冯春时一下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,缓缓舒了一口气,活动了两下手腕,笑道:“这会儿才像个人了。今日穿这身,在宫里可真是喘不过气来。”
“莫说姑娘了,便是夫人,每每进宫,也都是要抱怨一通的。”云书笑着替她梳着长发,将今日抹了发油的地方细细梳开,口中一面说道,“如今入了秋倒还好些,若是在盛夏,可真真是受罪得很。夫人往日也抱怨过,衣服这般厚,头上还有这大大小小的发饰,压得人动弹不得。”
“可不是,听闻前两年最热那几日,盛京中可有不少贵女,宴会还未至一半,便热得昏了过去。”云画站在冯春时另一侧,动作轻柔地往她清洗过的脸上抹脂膏,颇为自然地接着云书的话说道。
冯春时听了,又同他们说笑了几句,待她们收拾好自己的头发,便起身走到床榻边合衣躺下。
云书替她掖好被子,云画掩上了窗户,之后几人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冯春时先前本没觉得困倦,这会儿躺到床上了,才觉出疲惫来,阖上眼睛没多久,就昏昏睡去。
待她醒过来时,正好过了一个多时辰,云书正端着灯盏走进屋中。
见着冯春时坐起身,云书忙将灯盏放到桌上,走过去扶着冯春时下床,整理些她身上的衣衫。
“姑娘,方才梅州那边寄了信来,是要给姑娘的。”云书一面扶着她坐到桌前,一面同她说了这件事,声音低低地问道,“姑娘可要现在看信?”
冯春时应了一声,云书将信取来交给冯春时,然后自觉退出去,命人将饭菜从厨房端过来,收拾着准备服侍冯春时用晚饭。
冯春时看了看信封上的落款字迹,应当是留在梅州的王叔寄来的。
她将信笺抽出来,只有薄薄一张纸,纸上写着老宅各处的情况,看着与之前无异。只是在信笺最后,王叔言及已近秋霁日,问她可要回梅州亲自祭拜一番。
冯春时捏着信笺的手指忍不住紧了下,一时间也犹豫迟疑了起来。
细细算来,秋霁日也确实快到了。按照梅州的习俗,在这日,不论是何人,又或是身处何方,哪怕是已出嫁的女子,都要尽力赶回家拜见父母亲,感念父母养育之恩。
而对于故去的父母,也要到坟墓前头进行一番祭拜,以示不忘父母生养之恩,告慰父母在天之灵。
虽说对于在外回不来的人,也并不强求定要回来,但大多都会希望外出之人,能借此机会归家团圆。
冯春时自觉,按照她如今的情形,让她眼下回梅州,实在有些太赶巧了。
然而寄来信的人,又是从小看顾自己长大的王叔,寄来此信询问这个事情,如何想来都让人挑不出问题。
冯春时偏偏又有一瞬的迟疑和古怪,这才让她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,不知道该不该此时回梅州。
思索了一会,冯春时听到外头传来的响动和脚步,索性先将信笺折了起来,放回到信封之中,打算明日拿去同陆夫人商量一番,再做决定。
若是能抽调一支侯府的府兵,随她一道回梅州,她应当会安全不少,许是就不会落得梦中的情况了。
只是那到底是姚先生所在之处,如今只知丰年盛离开了梅州,应当是前来盛京了。
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姚先生,莫说行踪了,便是真身都尚且需要靠猜测,如今是否还在梅州,那就更不清楚了。
若是她此行回梅州,会不会就是如梦中一般,发现了什么,之后便会正好遇上这位姚先生……
冯春时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,微垂着头,神色在跃动的烛火之下有些晦暗不明。
“姑娘,如今可要用饭了?”外头传来了云书询问的声音。
冯春时从思绪中回神,调整了一下神情,扬声应道:“嗯,端进来罢。”
丫鬟们端着饭菜进来,服侍着冯春时用过饭,饭后又消了一会食,再沐浴过头,夜便深了,一下到了就寝的时辰。
也正在此时,冯春时独自在里屋时,忽而听得阖上的窗发出了一声轻响,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在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