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贺今宵便不再说话,安静地站在石桌边上,看着两人离开听泉亭。
冯春时在拐角前,回头往听泉亭的方向看了一眼,正好瞧见贺今宵坐着,正在石桌上叠着方才拿来擦拭桌椅的帕子。
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,动作也分外板正,将帕子叠得四四方方的模样。
谢玄安注意到了冯春时的目光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面上笑容淡了几分,却依旧语气温柔,对她低声说道:“表妹,此处路不平坦,可要小心些,莫要磕着碰着了。”
冯春时闻声回神,顺着他的话,你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路。
这座听泉亭显然平日也少有人来,石板边长了不少野草,一簇挨着一簇,走在上面时不时会刮过裙摆。
但……
若要说这些野草会让她磕着碰着,却实在是不至于的。
冯春时看向谢玄安,只见他面上带着关切之色,在同她对上视线后,眉眼弯了弯,问道:“怎么了,表妹?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然后,谢玄安便对她伸出了手,轻轻晃了晃袖子,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和温柔,笑道:“表妹若是不嫌弃,可以抓着我。”
冯春时目光落在他的袖子上一瞬,又抬眸看向他,揣测了一下他的神情。
看谢玄安神色如常,冯春时便要婉言拒绝时,谢玄安似乎察觉了她的意思,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,头向她这边侧了侧,轻声唤了一句,“表妹。”
冯春时将要出口的话,又一下咽了回去,疑惑地看向他,故意问道:“表哥,怎么了?”
“无事,只是担心……”谢玄安垂眼看她,目光含着温柔的笑,只是语气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失落,看着她的眼睛,缓声说道,“表妹会不会因我突然过来,而心生不悦。”
冯春时一怔,看着谢玄安,不自觉抿了抿唇。
冯春时明知他是故意问出来,好借此以退为进,达成自己的目的。但对上他的目光,冯春时还是不禁心下一颤。
“表妹?”谢玄安见冯春时看着他,却没有出声,便向她这边靠近了几分,声音更是轻柔了几分,“可是累了?”
“无事。”冯春时垂下眼帘,错开了谢玄安的目光,抬手抓住了谢玄安的袖角,说话的速度也快了几分,没多思索便说道,“表哥对这慈恩寺可熟悉?方才贺公子同我都对慈恩寺不甚熟悉,不知该去哪儿,这才去了听泉亭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谢玄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,眼中笑意更深,目光落在她如蝶翼般颤动的眼睫上,含着笑意说道,“表妹若是想在慈恩寺中逛逛,我倒是知道一处,是盛京中贵女皆爱去的地方。”
闻言,冯春时心中大致多少有所猜测,但抬眼瞧了瞧谢玄安的神色,又觉得大抵不是。
想了想,冯春时便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,飞快地看了谢玄安一眼,问道:“不知表哥说的是何处?”
谢玄安却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不经意一般,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被捏着的袖子上一瞬,而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不急。表妹方才不是说渴了吗?”
他这话一说,让冯春时也为之沉默了一瞬,而后才回过劲来,缓缓点了下头,应道:“我都听表哥的。”
听了她的话,谢玄安眉眼一下舒展了几分,嘴角噙着笑,沿着石板路,带着冯春时缓步往一个方向走去。
谢玄安带着冯春时,走到了慈恩寺内的茶房之中,向茶房中的小沙弥讨了两杯茶。
两人喝完了茶之后,谢玄安又带着冯春时往茶房的反方向走去,一路沿着石板路,从较为僻静的一侧,走到了慈恩寺的前院中。
冯春时跟着谢玄安,随着他穿过了来往的人流,路过熙熙攘攘的正殿和签堂。
最终在不可置信和惊讶之中,和谢玄安一齐,停在了一棵十人合抱的花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