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不过是第二次来慈恩寺,贺今宵眼下却要问她想去哪里吗?她除了前面烧香祈福的大殿,还有后头歇脚休息的院落,可是对这里一概不知的。
贺今宵也低头看向她,目光坦然而澄澈,注意到她的惊讶和疑惑后,便开口解释道:“我平日甚少来此,便是来了,也多是去后山的听泉亭中。对这慈恩寺中可供观赏的去处,实在是不甚清楚。”
冯春时一时间默然无语,仔细看了看他板正坦然的神情,确认他不是故意这样问她,好让她为难的,而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但,眼下的问题就在于,她也同样不知道该去何处。
见到冯春时面露难色,贺今宵一时也明白了,略微思忖了一下,便提议道:“既如此……冯姑娘可要去听泉亭坐坐?”
冯春时闻言,想了想,自己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,也无意为难他,便点头,微笑着说道:“既如此,那便麻烦贺公子带路了。”
贺今宵点了点头,脚步一转,便带着冯春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许是觉得两人这样沉默着过去,也着实尴尬,贺今宵沉默了一会,开口说道:“冯姑娘,听闻梅州有一集会,名为流觞品诗会?”
冯春时点头,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着,温声为他解释道:“梅州文人墨客众多,崇文尚诗,平日便好诗文会友,又好听风赏景,故而才有流觞品诗会一说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贺今宵说道,只是说完之后,他显然也不知道要如何接话了,抿着唇目视前方,一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。
冯春时侧头看了他一眼,正好看到他绷紧的唇角,紧蹙的眉头,看着似乎对此时的情形分外苦恼的模样,忽而觉得有几分好笑,心里也难免起了几分促狭之意。
于是,冯春时便故意装作不知,微微垂着头,安静地跟在贺今宵身边走着,等着看贺今宵接下来的应对。
贺今宵沉默了半晌,似乎终于想到了话题,说道:“今日…未见到谢世子。”
冯春时侧头对他笑了笑,目光落在他绷直地下颌上,说道:“表哥今日一早便同姨夫一起被叫进宫中,只怕是今日都不得空闲,姨母便只带了我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贺今宵闻言,有些僵硬地点了下头,颇有些干巴地回应了一句后,想了想,又说道,“谢世子才华出众,诗词文赋,经史典籍,无不擅长。早先便想同世子讨教一番,可惜一直未能有此良机。”
“这样啊,”冯春时面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,对他莞尔一笑,说道,“贺公子果真如贺夫人所说的一般醉心学问,难怪能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,得圣上钦点进入翰林院中。这般潜心研学的精神,实在是让人佩服。”
冯春时的话音才刚落下,便瞧见贺今宵的耳朵,刷地一下红透了,连同耳垂一起,也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。
偏偏他面上不显,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,看着与方才没有什么分别。
贺今宵缓缓吐出一口气,定了定神后,说道:“冯姑娘谬赞了,不过是我生性无趣,又不喜吵闹,平日里也无甚娱乐。也唯有读书一事,能聊以慰藉,这才侥幸中了进士,得入翰林院任编修一职。”
冯春时笑笑,对他明显在自谦的话自然也是不信的,说道:“贺公子能一心读书,已是大多人所不能及,自是叫人佩服不已,如何能说是侥幸呢?”
听了冯春时的话,贺今宵的耳朵越发红得鲜艳,讷讷半晌,还未及说话,冯春时便瞧见了前方十数步,于拐角处露出来的一处亭角。
“前方便是贺公子所说的听泉亭了罢?”冯春时抬手指向那处亭角,侧头看向贺今宵,笑着问道。
贺今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点了两下头,说道:“正是。”
冯春时扫视一圈,此处除了他们二人以外,再未见其他人影。不知从何处,隐约传来诵经与木鱼之声,让此处越发显出几分禅意的静谧来。
冯春时跟着贺今宵走进听泉亭中,才发现此处实在是偷闲躲懒的好去处,不光隐蔽,还格外清静。
贺今宵从怀中掏出帕子,将亭中的石凳和石桌,都用帕子仔细擦拭了一番,这才侧身让出位置来,让冯春时坐在擦拭干净的石凳上。
“此处少有人来,故而石凳难免会有积灰。”贺今宵收好帕子,见冯春时正看着自己,便开口解释道。
冯春时对他笑笑,自是理解他的用意,只是还未及开口,便听到身后他们来的的方向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而后便是她熟悉的温润嗓音,从她身后传来,“此处确实风景甚美,表妹觉得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