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书走到了冯春时的左侧，分外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梳子，替冯春时一点点梳着头发，笑道：“姑娘今日瞧着面色不错，想来昨日睡得也是相当安稳。”

“确是如此，昨日逛了那般久的街市，想来也是累狠了，睡得都比往日沉些。”冯春时以手掩口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，然后对着铜镜笑了笑，问道，“姨母可起了？昨日回来有些晚了，都没能同姨母说一声。”

冯春时身后的几个丫鬟，互相对视了一眼，云画这才笑着说道：“昨日夫人可不敢见姑娘的，那承勤伯夫人可是待到了将近亥时。若不是快到宵禁了，只怕都不舍得起身。”

见冯春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，云画一面动作利落地替她绾起头发，笑嘻嘻地继续说道：“可不是，郑嬷嬷还特意过来了一趟，说一会儿若是姑娘回来了，便赶紧让姑娘回院子歇息了，免得那位顺势就要死皮赖脸住下了。”

说着，云画又从鼻子里轻嗤了一声，然后说道：“听说从什么忠勇侯府与承勤伯府的渊源，扯到了当年夫人同大老爷的兄妹情分，又扯到了她与夫人的妯娌之情，说了好些有的没的。夫人不搭理她，她竟也能自顾自地说上好一会儿。”

冯春时挑了挑眉，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，有些讶然地说道：“姨母竟没有赶人么？”

若是旁的关系一般的人，来这样抓着过去那点情分，硬说个没完没了，按陆夫人的性格，早就该不软不硬地刺回去，然后送客了才是。

居然能忍到快亥时吗？

“姑娘不知，别人还好，这承勤伯夫人可不是一般人，面皮也是一等一的厚。若真将人送出去了，只怕她会在外头等着姑娘回来。到时候碰上了，以那位的行事，怕是会上来就扯着姑娘不放手，撒泼打滚地也要将姑娘带回承勤伯府去的。夫人就是怕她这混不吝的，这才不敢真将她撵出去。”云袖在旁边将妆奁首饰盒一一打开，一面侧回头看向冯春时，给她解释道。

冯春时闻言，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，一时之间也有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

难怪长福公主的宴会和宫中的宴会，都未曾邀请承勤伯府，原以为是因为不靠谱的二舅舅，想不到这位大舅母也不是一般人。

只怕往日女儿未出阁，尚且行事还会顾忌一二。如今女儿远嫁外地了，她没什么担忧的了，行事作风也逐渐混不吝起来了。

不过在那样的家中，若是想实打实地拿到利益，只怕就是得这样又争又抢才行。

云画通过铜镜，瞧见了冯春时的神色，讲得也越发兴起，笑容满面地同冯春时说道：“去年承勤伯夫人，还在尚书夫人的宴会上对其他贵女们挑三拣四，想挑个十全十美样样都好的姑娘，嫁进伯府来当她媳妇。只可惜贵女们都不搭理她，她便吵嚷起来，非要让尚书夫人给她赔礼才行。最后福阳公主不耐烦了，直接让人打了嘴巴子赶了出去，这才消停了月余。”

冯春时不禁一默，一时也不知道该是觉得好笑，还是无奈。

陆夫人有这样的妯娌，又有这样的兄弟，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承勤伯府的名声糟蹋成这样，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。

难怪她母亲在梅州时，也只提起陆夫人，对于陆家的事情绝口不提，想来也是有这一层缘由在。

想着，冯春时便叹了一口气，说道：“遇上这种人，若不能像福阳公主一样以权压人，把人赶走，就只能避着些了。”

云画也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，连连点头，说道：“昨日也是听闻世子送姑娘直接回了院子，夫人这才借着宵禁把人撵出去的。不然若是撵人撵早了，正好让姑娘碰见了，只怕要被纠缠个没完没了了。”

冯春时也颇为赞同地颔首，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，由云书给自己画好最后一步的唇妆，这才扶着一旁的云画起身，准备去陆夫人的院子。

谁知方才迈出了两步，上回才见过的陆夫人身边的云萍，便又面带急色，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
云萍一见到冯春时的模样，便知道她是要去陆夫人那儿，连忙开口阻拦道：“姑娘如今可莫要去夫人那儿了，那位承勤伯夫人又来了，如今已到府门口了，正赖在门口非要进来呢。”

冯春时和身边的丫鬟们，一时都被吓了一跳，不禁露出了瞠目结舌的神情，对这位承勤伯夫人也是越发的敬畏了。

也真是难为她一大早，便急匆匆赶过来了。这死缠烂打的功夫，也算是独一份了。

“这……”冯春时脸上一时露出了为难之色，“如今人都在门口了，不让她进来只怕是要闹个没完。若是让她进来了，便是我不去姨母那儿，她怕是也会想方设法找过来的。”

云萍脸上也露出了苦笑，叹息了一声，说道：“夫人也正头疼呢，只能同姑娘说，让姑娘能避则避，不行身边也得跟着人，免得被她直接生拉硬拽带出府去了。”

冯春时忍不住一默，这大舅母真能做出这种事么？听着已经和地痞流氓无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