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谢玄安的手放在银碗上方后,谢玄安忽而闷哼了一声,眉头微微皱起,脸色也比方才要白上几分,眼下的小痣却越发嫣红。
冯春时垂眸向谢玄安的手腕看去,那道原本还算淡红的红痕,此时已经变成了深红色,还像活物一般扭动着,似暗红色乎在寻找着出路。
想来是闻到了滋味更好的食物味道,便兴奋了起来。
冯春时抬起匕首,轻轻在谢玄安的手腕上划了一下,先是暗红色的血顺着伤口缓缓涌出,待暗红色的血逐渐变成鲜红色时,一条一寸长的暗红色小虫也随着血,从伤口滑了出来,落在银碗之中。
小虫落入银碗之中,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,在那碗血中来回游动,大快朵颐饱餐一顿后,明显涨大了一圈。
冯春时盯着那条小虫看了一会之后,那条小虫在饱餐过后,惬意在血中游动时,身体忽而开始扭曲抽动起来。它的剧烈动作,让银碗中的血荡出一圈圈涟漪,而它的身子也在这一圈圈涟漪中扭动沉浮,最终定格为一个蜷缩成球的姿势,静静地漂浮在血上。
在小虫挣扎死去的过程中,冯春时已利落地拿过金疮药,给他们两人的伤处敷上了药,又找出刘太医先前留下用来换药的束伤带,仔细将上了药的伤口包扎完毕。
谢玄安的脸色比方才要苍白许多,不过眼下的小痣已经消失了,连手指甲的乌黑之色,也在小虫离体后,缓慢地消去,变回正常的肉粉色。
冯春时见状,松了一口气,顿时有些支撑不住身形,轻晃几下后,才扶着床榻的边缘,缓缓坐回到圆凳上。
谢玄安半撑着身体,看着冯春时微微发白的脸色,轻叹了一声,抬手撩起了她鬓边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,给她别到耳后。
目光触及冯春时有些发红的耳朵,以及垂下来的眼帘,谢玄安将要收回来的手,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会,然后谢玄安才在冯春时要抬眼看过来之前,收回了手。
“今日表妹的救命之恩,不知要如何回报才好。”谢玄安收回手后,一面神态自若地说着话,一面轻捻了几下手指。
“…表哥同我自不必言谢……”话音未落,冯春时忽然止住了话头,猛然想起了家中的事情,在心中转了几转后,开口说道,“表哥若是有心,不若待伤好后,仔细去查下那群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。虽说是最简单的蛊,但要养成也并不容易,必定是有擅南疆蛊术的人,也参与了此次刺杀。”
谢玄安垂眸沉吟片刻,道:“先帝时曾派人征战收服了部分南疆,其余部分因着部族分裂,再依托着瘴林的天险,一直以来都不受大梁管辖。直到圣人继位后,才派出熟悉南疆的蒙将军,在一群南疆人的帮助下,逐个收服了这些部族领地。”
冯春时安静听着谢玄安的话,只是谢玄安此时许是太过虚弱,说话的声音比往日要轻柔不少。冯春时听得入神时,便不知不觉向谢玄安靠近了几分。
见此情形,谢玄安的眼中闪过几分笑意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继续说道:“只是也是在这个过程中,有不少南疆百姓从南疆中离开,移居到大梁各地居住。想来在这些人之中,就有不少擅使蛊术的人。”
冯春时犹豫了一下,还是摇摇头,在谢玄安疑惑的目光中,解答道:“会蛊术的南疆人极少离开南疆,除非是万不得已,或是因着某些原因不得不离开,不然这些人大多都会在南疆终老一生。”
谢玄安勾了勾嘴角,点头说道:“原来如此,那这样的话,寻人的范围就能缩小不少了。多谢表妹提点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悠悠叹息一声,别有意味地看着冯春时,说道:“表妹帮我良多,我却不知道要如何同表妹道谢,心中甚是惭愧。”
冯春时觉出他话中有话,垂眉低目,盯着银碗中漂浮的虫尸,半晌后,才抬眸看向谢玄安,说道:“我并非有意欺瞒,只是此事牵涉太多,我也不知究竟真相为何。表哥伤势沉重,眼下还是不宜操劳,好好养伤,免得姨夫姨母担心才是。”
谢玄安唇畔的笑意深了些,手指轻轻在床上敲了几下,道:“多谢表妹关心。只是眼下表妹救了我,反而陷入了危险之中,我也实在是对表妹担忧不已。”
冯春时攥着的手指更紧了紧,眼帘垂落一瞬,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,说道:“我爹并未同我提及太多南疆之事,如今我也只知祖母是南疆之人,从南疆离开后,嫁给了祖父为妻。只是她对蛊术一向讳莫如深,我也是父亲教了些许皮毛,仅仅能够辨认并解开一些简单的蛊术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