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砚清把她手按下去,“这个,吹手心不管用了。”
“那要怎么样啊?”
贺砚清:“你闭上眼。”
黎秋又乖乖闭眼,心里祈祷:你可千万别亲上来啊,你要是亲我一口,我就……无能为力。
但一股轻柔温凉的轻风,从她眉心灌入,像一点凉凉的雪花点在那里,被体温化开,转瞬消失无感。
黎秋又再一睁眼,昏沉的脑袋和沉重的眼皮在那瞬间都恢复了正常,跟点了清凉油似的管用。
“真有用!你好厉害呀贺砚清!”
贺砚清笑得骄矜。
黎秋又不忘正事,身体舒坦了,就赶紧从床上蹦下来,“那俩小子呢?”
“这个时候正闹匪患,我让他们去打听打听我爹这时候在哪。”
这屋子实在小,一眼就能看完,床边有一只小箱子,黎秋又想打开看看,发现上了锁。
按理说台词让她看见日记,那她就一定会看到日记,应该不会设置难办的坎吧?
她起身后,贺砚清顺手把她刚才胡乱掀开又堆在那里的被子叠好,问她:“你找什么?”
黎秋又有点不想理他,视线一转,看见贺砚清手里不知从哪来一个本子,她赶紧凑上前,“哪来的?”
贺砚清指了指枕头下面,她那红色围巾还整齐叠在枕边,黎秋又无语,从他手里接过本子,坐床上看,又悄摸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去,找自己的笔……笔呢?
她又在自己身上摸了两下,才摸到一直卡在袖子里的笔。
到这里来后衣服都没有换,还是那一身,身上长裙袖口束紧,但袖子宽大,笔在里面一直晃荡,她干脆把笔掏出来,像最开始一样,挽了发,把笔簪上去。
鱼老二的字迹比小时候写得好了很多,很工整,没有连笔,也没有错字。
只是比小时候写得还要的简洁,内容复杂字数又少,黎秋又感觉读起来废老鼻子劲了,前因后果都靠简单的已知条件去猜。
9月17,鱼无,银元送张娘,孩子痢疾。
9月20,鱼无,秋兰买裙。
9月21,一个奇怪的人,鱼卖光。
9月22,那人又来。
往后翻,内容都是同样简洁,但黎秋又看见了二太太善良的一面,以及她与一个男人从相识到渐渐熟悉,再到只剩一层窗户纸的过程。
那人的身份没有在日记中体现,但能看出来,是一位人高马大的英俊男人。
黎秋又和贺砚清凑在一起看日记,忽然有种偷摸做贼的感觉。
但贺砚清看得很坦荡。
大概是他长得太端方仪正。
黎秋又指了指日记中的“那个男人”,对贺砚清说:“没准这就是老爷呢。”
贺砚清皱眉疑惑,“不一定。”
“二太太在我三岁那年才入门。”
“那这么说,这男人是二太太的初恋咯。”黎秋又心底隐隐有些雀跃,像是发现了什么豪门秘史似的。
写小说时她更擅长描述恐怖氛围中的心理,在人物关系方面一直是硬伤,因为身边很少接触到除她和外婆的情谊之外的感情。
略微一琢磨,黎秋又补充:“不过也有可能你这时候已经出生了呢?”因为鱼老二的日记里没有写年份。
贺砚清靠近黎秋又,就着她捧日记的手,向后翻了几页,指了指日记中的“剿匪”二字。
1月16,他进了军队,准备剿匪。
1月17,他说回来娶我。
“我爹是在剿匪这年,和我妈结婚的,也就是这个冬之后。”
“我要后年才能出生。”
不知道贺砚清的哪句话戳到她笑点,黎秋又没忍住“噗嗤”笑出来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贺砚清无奈地在她背后拍拍顺气。
“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看见你出生时的样子。”黎秋又看着眼前正气俊朗的贺砚清,开始幻想他小腿乱蹬的年纪。
她笑着笑着,贺砚清眉目也盛了笑意,他手掌自然而然落在黎秋又后背,又忽听他说:“不怕我了?”
黎秋又骤然瘪嘴,一双眼里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,“不怕了。”
贺砚清眼中都是柔情。
木桶里的鱼甩了甩尾巴,砸得桶壁“咚”得一声,又开始咕嘟咕嘟吐泡。
贺砚清看着那水桶沉思,他也不清楚当年上一辈人发生过什么,后来需要他在意的事太多,上辈人的恩怨对他来说实在不重要。
父亲在贺砚清生母去世一年后找的二太太做续弦。
从贺砚清记事以来,二太太和父亲的感情很好,大概是因为贺砚清,贺振江才一直没有将二太太抬为正房。
不过对二太太后来的地位来说,正房不正房的也不太重要。
“你可以跟我讲讲‘鱼腹传情’的故事吗?”黎秋又偏着脑袋凑到贺砚清眼前去。
看样子黎秋又确实是不怕他了。
贺砚清心中有了些猜测,手指轻点了点黎秋又的脑袋,起身,准备带着她出门。
站在门口,给黎秋又把围巾围好,连她脑袋都裹在里面。
“或许,我们正在经历的,就是这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