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个人口并不少的村落。
在那村子的门前,有一大片空地,正中有一座像是祭坛一样的圆盘,四面阶梯延伸上去,在圆盘的中央,有一根高立的石柱。
唐约准备过去看看,但在快要走出树林时,必经之路上,躺着一个人。
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年轻枝桠,两人无法从那些缝隙里钻过去,只能从这人身上越过。
这人让唐约想起了不久前才发生的一件事,她和约克导演背着一个男人丢到了榕树林。
被她这个经纪人看到了。
唐约没有被人抓住把柄的心虚,只威胁廖欢,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了,她可能会想要杀人灭口。
廖欢被吓住了。
她哆嗦着,“唐约姐,我们也不是非得到对面去是不是?不如我们,往回走?”
“就算往回走,你也得给我上去看看。”唐约推了她一把,“你别忘了,我们是出来找尸体的。”
“你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,鬼幻境里面找那个人,你觉得这现实吗!”廖欢哭出了声,哑着嗓子低声质疑唐约。
唐约抱胸皱眉,“但那天替我死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他!少废话,快上去看看!”
俩人争执的时间有点久了,那个躺在地下的人还是一动不动,估计是个死人,唐约又推了廖欢一把。
几道手电的灯光胡乱扫射,对面有人在大声喊:“谁在那里?”
手电扫着扫着,就定在了躲着蹲在树后的两人身上。
唐约一咬牙,转过身拔腿就跑。
“哎!哎!唐约姐,等等我!”廖欢倒霉催的在她背后追上去。
眼看要追上唐约,地下盘根错节的榕树根绊了她一跤,向前一扑,抓着唐约的衣摆,拽着她,两人一起摔了个狗吃屎。
再一抬头,两人竟身处一个昏暗又热闹的大堂,满屋子酒臭汗臭和脚臭,面前围了一圈奇形怪状的大汉。
又是刀疤脸又是纹身哥的,这怕是土匪窝吧!
唐约立即收腿蹲好,手放在她的黑色皮靴边,那里有一只她藏在里面的匕首。
一位面容硬朗英俊,凛然伟岸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们,一切小动作全然逃不过他的眼睛,他鞋尖轻挑,唐约的手被他挑开了。
顺带着,那只匕首也掉出来。
这人依旧是那一脚,勾住匕首把柄,向上一抬,手接住匕首的同时还挽了道花刀,刀刃的光从他眼里闪过,狡黠的目光暴.露无遗,唐约就见那人掀唇轻笑,“哪里来的美人,专程跑上门,来给我当压寨夫人的?”
看见他面容的时候,唐约和廖欢都是一惊。
唐约不动声色地打量,但架不住廖欢嘴快,“少爷?你是少爷?”
“少爷,您不认得我们啦?我们是乔小姐的表姐,在府上做客呢。”
唐约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。
她真想给廖欢的嘴钉上,眼前这人,虽然模样和贺砚清长得有几分相像,气质上却是大相径庭。
贺砚清的文化气质较重,眼前这人,很明显是草莽出生,痞里痞气。
再看周围景象,宽敞的空间里,讲话还带着回声,四周都是石头砌成的墙壁,潮湿的角落里生满了青苔,这里,冰冷又陈旧。
两道长条形的木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碗盘,酒肉铺得满桌都是,没有哪个安安分分待在盘子里的。
再看面前人,各个面相凶神恶煞,光是那句“压寨夫人”就不简单,两人分明是进了土匪窝了。
可笑廖欢还在套近乎,唐约在这短短几分钟里,第二次栽廖欢手里了。栽得深。
“府上做客?”那长得像贺砚清的男人,把.玩着唐约的匕首,笑问:“来我这‘府上’做客的,还从没有过女人,既如此,欢迎美人来做客,我就做个地主之谊。”
他起身来,威风又潇洒地转过身去,朝弟兄们挥挥手,便都四下散去了,他走上了高处那宝座。
跟狮驼岭的狮驼王似的,他坐上那宝座,大阔着腿一压,一只手随意地把匕首抛出去,直直插在了唐约膝前十公分处。
“美人,来,喝上两杯,再讲讲你们是从哪里来,又要到哪里去?”
唐约冷笑,东土大唐而来,去往西天取经?
“三哥,这美人莫不是个哑巴,反正今晚兄弟们都在,不如三哥拜个堂,直接洞房花烛去得了!”
“就是,哈哈哈哈哈。”
一十,二十……唐约数了数,这里坐了三十九个混混,加一个土匪头子一共四十个人,就算自己练过跆拳道,一人打这么多,还是没什么胜算。
廖欢迟钝,这时候也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贺砚清了。
她蹲在地上搓着走,搓到了唐约耳朵边,“唐约姐,怎么办啊?”
“怎么办怎么办,你就会问怎么办,不知道怎么办就把你的嘴巴打个结,别再漏气出来了。”唐约肺都快气炸了。
“原来不是哑巴。也行,正好年龄也到了,还没成过家,刚好成个亲,也不算亏了美人。”男人在高处笑着,打趣。
唐约暗暗用指甲狠狠掐了廖欢一把,她差点“嗷”一嗓子,又不敢,硬生生憋出眼泪,就听唐约对那男人说:“成亲可以,但我提个要求。”
“答应这么爽快?不会有诈吧?”嘴上在疑问,男人语气仍然轻松调笑。
“不会。”唐约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,“把她放了。”
她指着廖欢。
憋着眼泪满腹委屈的廖欢突然愣住。
感动,太感动了,在这关键时刻,她的唐约姐,竟然会牺牲自己,保护她,她这辈子……不,指的是在幻境里的这辈子,都愿意为了唐约姐赴汤蹈火,肝脑涂地!
男人半个身子撑在自己的腿上,盯着下面的两人,满眼笑意,看看唐约,又看看廖欢,“就这样?嗯,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,放就放了,媳妇说了算!”
“欧吼~”
“喔喔喔——”
“三哥有媳妇咯!”
那三十九个人开始沸腾。
“你去找小黎,这里的定位坐标仔细记一下,这个什么山什么寨的去打听清楚,然后来救我。”唐约最后对廖欢交代。
“这是什么山?”
贺砚清抬眼去,距离南都最近的山,“叫终虎山。”
“这山的名字也是后来才有的,大概在我出生时那几年,没什么名气,也没什么好风景。”
黎秋又想到南城那座终雾山,大概就是这山演变过来的。
“叫终雾山要更好听一些。”黎秋又随口道。
“哦!终雾山!”宣余想起了,“南城终雾山,五A景区啊。”
贺砚清想想,“终雾山也好。终虎山原本的寓意是权力终结的地方,但后来这座山也荒芜了,名字的由来也没什么意义了。”
黎秋又:“哦。”
“阿云想去看看的话,等回去了我再带你上去。”贺砚清在这俩男高面前也不演了,直接叫小名,黎秋又无力反驳。
“为什么回去了才能去?现在不能去?”黎秋又没提起的兴趣,宣余来了劲。
“现在不是有正事要办吗!”池二浩戳他腰杆。
贺砚清笑笑,“不是,现在山上有土匪。可能还要过上几年,老爷子成为将军后,会去这座山上剿匪。”
“哦!搞半天,贺老将军的头衔是剿匪得来的嗷!”宣余感慨,这年头,当官还挺容易的嘛。
黎秋又慢走了半步,打量了一下贺砚清。
贺老将军一身卸不掉的杀气,一丁半点也没叫贺砚清遗传去了。生于将门,他却是芝兰玉树,英气疏朗。
比他那莽汉子爹可好看太多了。
她长叹一口气,怎么就成了姨太太呢,要是少奶奶,她多少还能乐个几分钟,不至于时时刻刻提心吊胆。
“阿云?”
在这幻境里,没有老爷子的人,他要叫这小名就随他叫吧,别让别人知道她是他的姨娘就好。
“阿云?哪里不舒服?”贺砚清有些担忧。
生人进入这里面本就虚弱,更别说幻境中的幻境,不知道会对生人有什么影响。
这俩小伙子血气方刚的,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,贺砚清只担心黎秋又。
只是一只手在她身后不上不下,最后在她肩上轻轻点了一下,视线就快把黎秋又后背烫个洞。
“啊?没,没。”黎秋又其实是走神了,这才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这个鱼腥味越来越重了,闻着有点犯恶心。”
也难怪,几人说话间,就到了码头。
贺砚清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只小手帕递给黎秋又。
黎秋又嗅了嗅,手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雨后竹香。
“乔姐姐,”池二浩把黎秋又拉开了半步,讲悄悄话:“你是真犯恶心,还是敷衍少爷呢?你刚才被这里的人设影响了,现在闻鱼腥味犯恶心,该不会也是人设作用吧?”
“你还别说,昨晚那些鱼腥味我都没什么事。”黎秋又用那手帕,严严实实地捂住唇鼻,小声嘀咕。
“那我们可得小心点了,你现在这个人设,看起来好凶!”宣余凑过来,把池二浩拉开了一点。
黎秋又对天翻白眼。
.
已经到了黄昏落日时,码头上高矮错落的篷布顶上水渍淋漓,映着落日金光。
脚踩水靴的鱼贩子地上踢踏,满地都是稀泥、渔网、海产品身体组织,江水和鱼虾的腥咸,劳工的汗味,常年被浸泡的腐烂朽木,全部混杂在这里,成了这地方独一无二的标志。
客船像一只苍老的怪兽,还发出苟延残喘似的汽笛声,“呜——”
下客的码头和鱼贩们中间隔着一道尖刺围栏,能让他们互不相干。
从高处看,这头杂乱无序,那头是沉稳有致。
但乘客依旧步履匆匆,高贵的西洋蓬蓬裙和锃亮油光的皮鞋,就怕一不小心沾染上了这边的污泥。
这里肮脏,恶臭。
黎秋又感到厌恶。
她皱眉,又松开。
黎秋又小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的,她从不会看不起用劳动获得成果的朴实人民,她自己也是农民。
此时,那种打心眼里的厌恶和恶心,她不解又难受。
该死的人设作用!
知道黎秋又有些近视,池二浩小声给她指,“你看到那边的矮个子小孩吗?”
“那个光着脚的,摔了一跤,又起来了,跑到那边去了。”池二浩在黎秋又耳边一边指,一边实时报道。
黎秋又不耐烦,“好了好了,我近视度数低,看得见,不是瞎了。”
鱼老二的补丁裤子被高高卷起,腿上糊的都是稀泥和污渍,暗红污渍也不知是泥水还是血水。
她一边帮着一个老汉把渔网收起来,一边用光脚丫子把地下的鱼虾碎片踢到一起,最后又全踢到水里去。
老汉跟她说了句什么,她点头,咧嘴笑得灿烂,就去坐到一边,从身旁的背篓里取出来一个饭盒。
看不清里面是什么,黑黑白白的糊做一团,鱼老二把筷子在腿弯搓了一把就掏出来开吃。
“呕……”黎秋又也不知怎么就这么犯恶心,只想干呕,她能感觉到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要吃这些海味儿了。
走在前边儿的贺砚清顿住脚步,高大身影迎着夕阳像是颤了颤,忽地转过身来,眸色晦暗,背着光,黎秋又看不清他眼底的汹涌情绪,他微哑着声对黎秋又说:“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好受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