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二太太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“那就叫乔小姐就行。”贺振江宽容道:“乔儿饿了,不如怀真先带乔儿去吃点东西,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们这些老古董了。”
“谢谢老爷。”黎秋又飞快道谢。
“慢点,别急,瞧你开心的。”贺振江没松手,拉住了黎秋又。
他的拇指在黎秋又手腕上摩挲了两下,“去账房领点零用钱,一会儿去街上逛逛,买点喜欢的东西,你妈妈那边,怀真说已经安排好了,别担心。”
“谢谢老爷。”黎秋又继续飞快道谢。
“别跑,别摔着了,去吧。”他拍了拍黎秋又的手。
黎秋又看上去很高兴,贺砚清长睫遮眸,掩盖了眼底的情绪。
先前还晴空暖阳的,黎秋又跨出门就发现天色变阴沉了,这破天气,别等会又下起鬼雨了。
贺砚清在身后与长辈们道别,才出来走在黎秋又身侧。
昨晚发生的事情不少,单看刚才堂前众人的态度,他们像是不记得发生过变故的事。
二太太不记得满院鱼腥气的事,那枯木疙瘩不记得贺砚清拧他脑袋的事,贺振江不记得他昨晚压根没见过乔挽云的事。
照这么说,黎秋又身边的贺砚清,应该也不记得他和自己拜堂的事。
一切事件都还在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行。
他一早就差人来守在门口,叫她不要喝二太太送来的汤药,也是因为知道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这么想着,迎面就过来了俩人。
唐约和廖欢。
她们规规矩矩,微垂着脑袋走到面前来,朝贺砚清颔首。
黎秋又眼睛都瞪圆了,趾高气昂的唐大小姐,居然会低头。
还以为她们被摄魂了呢,黎秋又就看见唐约瞪了她一眼,意料之中。
“怕你不自在,请了唐小姐和廖小姐来陪你,我先带你们去吃饭。”
贺砚清的俩狗腿子也跟上来了,把先前他挽在臂弯的那条红色围巾递来,宣余笑容憨憨的,“少爷一早上在厨房忙个不停,听说你被叫到前厅这么久都不出来,又赶紧跑去救你,好在乔姐姐毫发无损,不然少爷怕得掀了那堂屋。”
围巾在贺砚清手里,他捏了捏,又犹豫了一会儿,靠近黎秋又,要为她戴上。
黎秋又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,谁知道身后还站着一个默不作声的贺尧,粗高跟小皮鞋踩到他脚上,又是一阵“嗷嗷”鬼叫。
被踩了的傻孩子一边嗷嗷叫,一边跟一堵墙似的挡在黎秋又后面八风不动,叫她退无可退。这时候天看上去乌得快要黑了,贺砚清伸过来一只手握了握黎秋又肩膀。
她不敢动了。
黎秋又今天穿的是淡红色长裙,是民国时下很流行的“上紧下宽”款式裙装,上半身是合体的西式剪裁,下半身是百褶的东方裙袍。
贺砚清很会搭围巾,宽大的围巾随手在黎秋又身上裹了两圈,裙子变成了披肩款,三两下就衬出了大家闺秀的气质,而且,红色很配她。
贺砚清还贴心地把压在围巾下,她自己随意扎的低马尾掏出来,理了理。
“还冷吗?”贺砚清问。
黎秋又哆嗦着,摇摇头。
贺砚清那张俊脸上,愁云浓雾,跟这惨淡的天气似的,他的眼里,黎秋又正大睁着双眼,盛着水光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,嘴唇紧抿。
远处有脚步声,还有丫鬟叽叽喳喳聊天的声音。
“那日你去二太太房里,怎么就被赶出来了?”
“哎,不过是聊到了十六太太入门,我随口提了句当年南都轰动一时的故事,谁知道二太太突然就变了脸。”
“你提的可是鱼腹传情那个事儿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提的那不是鱼腹传情,你提的是你的脑袋吧!”这个丫鬟像是在另一人的身上拍了一巴掌,又继续说:“你也来府里两三年了,莫说鱼腹传情,就鱼这个字提了,那都是提头的事情!”
八卦听到重点,黎秋又身边的贺砚清也听到了,他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,轻咳一声,俩丫鬟听到声音,慌忙噤声跑走。
嚯,看样子,少爷蛮善良的啊!
黎秋又跟在贺砚清身后,几人在后面挤眉弄眼。
黎秋又:你们怎么成他的人了?
唐约瞪回来。
廖欢指了指贺砚清,又两手大张,龇牙咧嘴:这少爷,吓死人了。
池二浩撇撇嘴:胡说,少爷人很好的。
宣余干笑:如果没有罚我抄英语单词的话。
贺尧皱着眉头,嘴巴紧闭,满腹心事的样子。
“不知道有没有记错,乔小姐喜欢吃不能太甜的点心,不能太辣太咸的中餐,不能太生的牛排,不能太酸的水果。”
贺砚清在前面等了她半步,黎秋又不情不愿地跟上去。
快别说了,她快饿死了,咕~
乔小姐还挺矫情,但黎秋又想想,自己喜欢吃的,好像也是这样。
这话不好回答,她只能“嗯……”
“难怪少爷在厨房愁容满面的,敢情是无从下手呀!”宣余笑。
池二浩胳膊肘捣了他一下,“听着复杂,但其实都是些很普通的要求,乔姐姐的口味并不难照顾。”
天上阴云散开一些。
黎秋又侧脸去看贺砚清,发现他面上又有了点笑意。
她又抬头看看天色。
黎秋又觉得,她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——贺砚清的情绪,在影响这幻境里的天气!
于是!黎秋又快步跟上贺砚清,伸出两根手指小心揪了揪贺砚清的袖口,一双眼眸晶莹发亮,“是少爷亲手做的饭吗?少爷真厉害!”
“还有,我妈妈的事,谢谢你,你人真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