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甚至像是感觉不到这场几乎能把人滴穿的暴雨,自在地坐在座位里,有人跷着二郎腿,有人磕着瓜子拍手叫好,场面如常热闹。
台上的人一眼就看见了模糊鬼脸之后,和那个可怕少爷站在一起,还被少爷手中的伞遮住的黎秋又。
黎秋又注意到了唐约神色怔愣了一瞬,她就朝唐约挑眉,得意地一笑。
贺砚清没有错过黎秋又的表情,以为她是感兴趣,宽大的伞面朝黎秋又微微低了低,声音轻缓:“这戏唱得不好,乔小姐如果喜欢看,过段时间我的事情安排好了,带你去戏园子看。”
他说着话,黎秋又觉得雨要小些了。
真是死亡对话,没人跟她说过这个少爷是自来熟吧。黎秋又真希望他再也别说话了,这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。
拒绝吧,怕惹怒了这个家伙,答应吧,又不符合姨太太身份。
离开主院后,雨越来越小了,这诡异之地的诡异雨来得快去得也快,本应去拜见老爷的贺砚清一直在带着她走,将她带到了一处院子后,雨彻底停了下来。
这间院子里的绿色灯笼比较少,以至于看不清院里的景色,只能看见石板路的尽头,有三间并排的房屋,只有一间亮着暖色的灯,贺砚清直到把她带到房间门口,才停下了脚步。
黎秋又捂了捂自己的脖子。
“乔小姐换身衣服,我先去看老爷子。”
直到站在门口,黎秋又才看清了贺砚清的相貌。
他和其他所有鬼都不一样,不是模糊没有五官的面部,也不是僵硬着一种表情的神情,更不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。
相反,贺砚清很好看。
山青雨雾,温玉比月。
他面上的淡淡阴郁愁云,衬他眉眼间的悲悯与怜爱。
黎秋又只敢抬眸看一眼。贺砚清这句话像没说完,她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,就又礼貌地点点头,准备退进屋子里面去。
“阿云。”
黎秋又转身去推门的手一僵。
身后的人又换了称呼,“乔挽云,别怕,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。”
黎秋又冷汗涔涔。这是什么剧本?台词呢?!
反正是背对着的,她索性麻溜地钻进了房间,“砰”地关上了房门。
关了门她才开始后怕,对方是鬼啊!真要拧她脑袋,门能挡住吗!
她在门口把门按了一会儿,外面的人一直没有离开。也或许离开了,毕竟鬼应该也可以瞬间就变到老爷子房里去。
但也没准会瞬间变到她身后,黎秋又光想着就感觉后背发寒。
她还是选择一点一点转过身,视线扫描了眼房间里,终于确认了无异常。
有惊无险,房内很温暖,屋子中央有一只火盆正燃着火,她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个傻子没着落呢,这会也没出声,该不会是被鬼吃了!
管他呢,在这个地方她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。
她躲到角落里,朝窗外看出去。
屋外是一片漆黑,没有见到贺尧身影。她突然又联想到,曾经看过的恐怖小段子,人从猫眼望出去,看见的是漆黑的楼道,再仔细一看,才发现那黑黑的东西不是什么黑暗空荡的楼道,而是一个人的瞳孔,那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呢!
黎秋又被自己的联想吓着,缩回了房里,轻叹:“人的道德感还是不能太强,贺尧你就自求多福吧。”
这里是一间厢房,装饰简单,普通的木制家具和简约的台灯地灯,虽然这里和现世相比差别很大,好歹也是敲锣打鼓的一天终于能够踏实歇息的地方。
刚才没有淋雨,其实本不用换衣服的,最主要的是想给下半身的两条冰棍加点温。
转眼就看见床上正中央,大喇喇,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衣服。
一套红艳艳的喜服!
乔小姐啊乔小姐,黎秋又欲哭无泪,能否先跟她讲讲全部的剧情?谁家好姨太太进门需要穿嫁衣!还需要拜堂!
慌神间,黎秋又金光映面,终于!台词终于来了!
她连忙取下自己后脑勺的发簪,晃了两下,幸好幸好,笔又亮起了绿色荧光。
【金线绣的并蒂莲,在鲜红似火的嫁衣上枝枝蔓蔓,乔挽云对镜略施胭脂,有些意兴阑珊,终在丫鬟银烛的陪同下,去往喜堂,与老爷拜堂。】
黎秋又非常果断地去擦掉乔挽云三个字,但不出意外的话又出意外了——这三个字,擦不掉!
看来这是重要人物,不能更改。那最后的“拜堂”两个字呢?黎秋又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两下。
金灿灿的字就像是从某处投过去的光斑,任她怎么擦怎么戳都纹丝不动。
她干脆手掌伸过去把整段台词都抹一遍,最终发现,有个别字被抹掉了,顺着读过去,那个被擦掉的字在最后……
“与什么爷拜堂。”黎秋又念出了声,也差点哭出了声,总不能与什么大爷,二爷,爷爷的,拜堂吧……
那有什么区别!
台词出现的时间有些长了,金色的字开始变得黯淡,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,“少爷差我来问问,乔小姐换好衣装了吗?”
哦!对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