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扭头去,深深叹了口气,“把你的小猪才关掉。”
“不关。”贺尧摇头。
“你听我的,关掉,”黎秋又听见不远处的门外已经有些声音,料想少爷回家的时间应该不会那么准准的十一点四十五分到,提前推迟都有可能,所以压低了声音,“一会很危险,我要接的那个少爷,他吃人!你要是引起他的注意了,我们俩就完蛋了!”
“他吃人,又不吃手表。”贺尧还是摇头。
一会儿如果少爷要撕人了,她绝对会把贺尧垫在自己前边儿,绝对!二十三年的尊老爱幼关爱智障的素质教育只会在这一瞬间瓦解。
没过几秒,贺尧的手表又开始重复刚才的报时。黎秋又忍无可忍,转身就去他手腕上把表抠下来,麻溜地丢到了小潭里,小潭水发出“咚”得空洞一声。
“我的手表防水。”贺尧嘟嘴。
黎秋又快要气绝身亡,“那你自己去捡。”
贺尧是准备去捡的,但他跑到水池边,朝碧绿幽深的水面望了望,这么冷的天他也不会真傻到跳下去找表,他挠着脑袋,看看走远的黎秋又,又看看倒映着绿色灯笼光的水潭,还是选择跑着去黏上黎秋又。
门口的灯光更昏暗,两只孤零零的绿灯笼挂在正门,随着冬季带有烟火气的风,被吹得上下翻飞。
院门外的黑暗泼墨似的涌进宅子里来,两头都是危险的气息,一时也没办法比出哪边更危险了。
手腕上的怀表依旧在转动,它似乎在跟随着黎秋又的脉搏一起震动,越跳越快,仿佛灵魂都在震颤。
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时,猛然间,黎秋又感受到了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,喉头哽到酸疼,眼眶鼻尖抑制不住得发酸,生理性的眼泪憋都憋不住。
大喜大悲要不得!完蛋!
黎秋又被这种突如其来,又莫名其妙的感受憋到腿软。
身后的贺尧跑上前来,只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摆,就看见黎秋又“扑通”跪在了地上,眼眶通红。
她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就像被院子里那些未开神志的鬼怪一样,双手按在冰冷的地面,执着地还在朝前爬,下半身的俩条冰棍都没意识了。
黎秋又下意识还是记得自己需要出去接少爷的,如果去晚了,难保自己不会像前两个十六姨太一个下场。
她一只手撑着要起身,一只手去擦掉自己脸上的泪,大口喘着气,需要赶紧调整呼吸。
手掌拍在门槛之外,凌乱的发散在鬓边,一对儿通红的眼,直直盯着府门前的三人。
“卧槽,鬼!”宣余躲到池二浩身后。
池二浩白了他一眼,看看门头上挂的绿灯笼,又看看地上趴着正挣扎着站起身来的女鬼,和身边站着的比鬼更可怕的少爷。心中一万头漂亮马奔腾。
场面越来越诡异了啊。
黎秋又终于撑起身子,又大口呼吸了几个回合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,才强装着镇定,学着刚才见过的二太太的姨太,将两手并在小腹,款款迈出府门。
什么都没来得及问,作为新入门的冲喜新娘,问问银烛少爷的脾性和喜好,应该不算ooc,但她没这个时间。
黎秋又刚才的情绪收不回,心里还是难受,只能强迫自己微微笑着,温声道:“是大少爷回来了吧?妾身姓乔。”
完蛋!她自己叫乔什么!黎秋又还不知道!
“舟车劳顿,您受累了。老爷卧病,太太着我在此相候。天晚风凉,请少爷随我入府吧。”
作为少爷的准小妈,黎秋又觉得这样讲话应该还算妥当。
宣余预料到结局,早早就用双手把眼睛捂住。
池二浩也是坐够了火车,他也弄不清楚少爷为什么被激怒,每每站在家门口总要拧掉一个人。两人这几天曾在火车上试探问出些什么,却连蛛丝马迹都没问出来。
问就是,“从小家中太太们就宠我,疼我,哪里来的仇啊恨的。”
“虽说我不是二太太亲生的,但老爹膝下就我一个儿子,不疼我疼谁啊?”
“当然不会对陌生女孩子产生敌意,你们两个怎么总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”
池二浩担忧着,轻喊了声:“少爷。”
他们身前的少爷,背影同以往无数次一样,散发着沉沉阴气,森然可怖的气息叫池二浩和宣余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门口两只石狮子张着大口,看上去能吞食万物,露出它锋利的牙,在向人展示它的绝对力量。
贺尧在黎秋又身后,攥了攥她的衣角,搞不清状况地说:“这个少爷看上去好熟悉的感觉哦。”
黎秋又牙缝里挤出:“那你上去抱着他哭一场吧。”
少爷的身形修长挺拔,步伐沉稳,威压逼近。黎秋又腿肚子打颤。
杀气是什么气,黎秋又这时候悟了。写小说的时候,她可以形容,杀气是冬日里的寒风化作无形的利刃,独独朝她一个人劈来,或是如同黑暗坚固的巨大锅盖朝她压过来,密不透风地将她困在原地,无法呼吸,无从躲避。
她这段话恐怕只能在脑子里构思了。
少爷一步跨上三阶台阶,再一步,到达黎秋又面前。
“妾身?”低沉的气压化作实质,压在了他嗓子里,黎秋又听见了对方冷然的笑意,随即,少爷的手缓缓抬起,苍白冰凉的手指,轻缓温和地,扣在了她的下颌。
黎秋又反射性向后躲,踩上了旁边的贺尧,贺尧嗷嗷叫了两声,黎秋又全然没管,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肝,下意识为自己开脱的话脱口而出:“少爷自重,妾身是老爷将入门的姨太太,之后便是您的十六姨娘。”
乔小姐!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