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刺痛她眼睛，分不清到底是海水还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眼泪。身体也越来越不受她控制，软绵绵的对抗不了摇晃冲击她的海水。

耳朵里也被冰冷的海水堵住，刚才乱糟糟的蝉鸣声已经渐渐听不见。

林小满好想张开嘴大哭一场，手上已经快没有力气，握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都嫌重，动作愈发笨拙。

可能……她的路也快走到尽头了吧。要不然怎么情绪崩溃到这种地步，心脏也像是被这些沉重的海水挤压到变形扭曲，丧失掉可供她呼吸的空间。

不禁想，要是她走在了许昼宣前头应该怎么办，之前都是许昼宣在她面前一次次消失，而她瞬间就进入了下一个时空。

那要是反过来了呢？她还会顺利进入下一个时空吗？

她不知道……

许昼宣，等着我，无论怎样，我相信我们都会再相遇的。

林小满心底生出思念，她放弃可以再回到岸边的体力，拼尽全力砸车窗。可惜，经过海水的浮力冲撞，使出去的力变小，作用力也大大减弱。

她再一次扬起胳膊，手却是像被水草缠住，阻挡住她下一步动作。

着急转头，一看，哪里是什么水草，分明是还活着的许昼宣。

许昼宣还活着！

许昼宣不在车里！

手臂上有轻微滑腻的痛感袭来，许昼宣紧紧抓着她手臂，眼神看着她手心的石头。很快，一巴掌便把它拍开了，眼见着石头往她身下的地方掉。

有一股拉力在她头顶，林小满冲破海水随着他上涌到海面。

“咳咳……”她呛了许多水，还顺道喝了不少口进肚子里。

许昼宣拖着她，先把她抱上岸，林小满抬手抹了一把脸，连呕了好几口水出来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
“呼吸，林小满。”许昼宣大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，仰着头和林小满说话。

“呼吸。”许昼宣又说一遍，没看见林小满大口呼吸。

他撑着身体要上来之际，才听见林小满弯着腰在说：“我呼吸了。”

“幅度太小。”

“我真的有。”林小满解释。

“你再不呼吸，我就要上来吻你了。”许昼宣直接道。

这下林小满真的顿住，一瞬间忘记呼吸，脑子里一遍遍在过滤许昼宣刚说出口的这句话。

她和许昼宣两个人中，怕是真的有一个脑子进水了。

这句话怎么出现了？

许昼宣胳膊撑着力，上浮一点凑上去，说：“我是说正经的人工呼吸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岸边微弱的光照着，林小满不自然眨了眨眼，默默偏了一点头。

许昼宣好笑：“如果你现在是八十岁老奶奶，我也会这么做，明白吗？”

林小满把双腿从海水里收上来，不咸不淡来上一句：“你才是八十岁老奶呢！”说完起身就走。

身后是花花的水响，很快又冒出许昼宣叫她的声音：“小满？”

“不等你，你自己上来吧！”她头也没回。

“小满，我脚抽筋了!”许昼宣说，“有水草，小满？小满？”喊声一声比一声痛苦，不像是演的。

林小满忙拖着一身湿哒哒的自己回去，把手伸给在岸边扑腾的许昼宣。

“抓住了！”林小满半个身子探出去。

谁知，下一秒她就被许昼宣重新又拽进水里，也没想到在许昼宣面前，自己力气这么小。她直接一头钻进了许昼宣怀抱里，紧紧贴在他胸膛上，听见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。

林小满担心道：“许昼宣！”

许昼宣突然冷静道：“我没事。”

“骗你的。”

林小满刚才没清晰流出来的眼泪此刻一并都迸发出来，小泉眼似的咕咕往外冒个不停，抽噎声渐大。

许昼宣捏住她双肩，认真在看她，伸手擦去她脸上的颗颗眼泪：“哭什么啊？”

他笑着：“我是逗你的，小满不要哭，我没事。”

林小满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，许昼宣瞬间嘶了一声。

这回她干瞪着，表情冷漠，仿佛没听见他这声抽气疼痛，以为许昼宣又是在骗她，不打算相信他。

“疼~”许昼宣说。

“你是在撒娇吗？”林小满不领情。

许昼宣说：“你那一巴掌可不轻。”

“瞎说！”她非常不同意这句话，“我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哪里来的力气？”

“疼。”许昼宣一个劲儿喊疼，就是不松口。

“骗我的吧。”林小满狐疑道。

许昼宣轻轻摸着自己手臂表面：“我这里受伤了！”

林小满瞬间慌了神，朝他肩臂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