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边的蓝昭明回过头,看着堪比宴席的大餐,习以为常。只是这壶酒,实在与他的习惯不相称:“大清早的,你叫我喝酒?”
伙计听他言辞不善,急忙解释:“客官您有所不知,流霞居的美酒远近闻名,最是难买。所以小店一清早就去沽了来,先给您备下,省得待会儿您想喝的时候找不到。”言罢,他瞥了一眼蓝昭明腰间的玉牌,笑的谄媚。那玉牌色净质润,雕工精细,一看就是上等货,他可得哄好这位贵客。
蓝昭明饶有兴趣的看着伙计讨好的样子,翘了翘嘴角:“算你贴心。”言罢,抛出几枚碎银。
伙计接了打赏,喜上眉梢,忙不迭的道谢:“那我不打扰客官用餐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蓝昭明将人叫住,“我问你,这安致府里怎么如此冷清?难道只有晚间热闹?”他指了指街道的方向。
“哦,您昨日才来的,恐怕不知道吧,今日府城里有大事,大家都赶着看热闹去了。”
蓝昭明眼珠一转,来了兴致:“什么热闹?”
“这……”伙计有些犹豫,“这种热闹,您这样的贵人,不看也罢……”
几枚碎银被扔了过来,直接砸到伙计手里。
伙计将银子揣起来,心领神会:“前些日子,抓了个朝廷要犯,犯了死罪的。今日在城东的法场行刑,大家都赶着去看了。”
蓝昭明问道:“要犯?什么人。”
“是个大贪官啊。”伙计道,“去年文濂府的案子您听过吧,就是那案子的犯人。”
蓝昭明疑道:“文濂府的案子?蒋温不是去年已经被正法了?”
“蒋温是死了,可是他儿子逃走了。被通缉了一年了,这事儿您不知道?”
蓝昭明挑了挑眉毛。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事。之所以知道文濂府大案,是因为这案子实在闹得太大,险些激起民变,否则,在锦安府的他是绝对听不到这案子的传言的。
他起身,走到桌旁坐下:“这么说,今日是要将一年之前逃走的犯人正法?”
伙计道:“是啊,铁鹰卫的池大人亲自监刑。”
池靖锋来到安致府这事,蓝昭明在入府城之前就听说了,没想到是因为这事。
他安心的享受着一顿美味。
伙计在一旁继续讲着:“要说,还是池大人有手段,本府的铁鹰卫审了好多日都没审出什么结果,池大人才到安致府几日啊,就审结了案子。老天有眼,等这犯人被正了法,文濂府那些被饿死的人也可以瞑目了。”
蓝昭明咽下一块糕点,问道:“安致府的铁鹰卫如此不济事?”
伙计摇头道:“谁知道是真的不济事还是假的不济事。”
蓝昭明被激起了好奇之心:“怎么说?”
伙计悄声道:“听说,本府的铁鹰卫里,有人和这犯人是一伙的,他还想要私下放了犯人呢,被池大人的人当场抓住了。”
“哦,还有这事?”
“就是前两日的事。”
蓝昭明不屑的笑了笑:“难怪。”
伙计不解:“客官,你说什么?”
蓝昭明道:“安致府的铁鹰卫里出了如此败类,池大人才会亲自审案吧,我看,那铁鹰卫统领就要倒霉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伙计道,“听说会被降职。”
“哎,那个铁鹰卫今日不一起处置吗?”蓝昭明问道,“那个和犯人串通一气的?”
“您说那个人啊。”伙计回道,“他已经死了啊。被池大人抓住的时候,听说反抗的厉害,被铁鹰卫围攻,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蓝昭明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。
伙计叹了一口气:“要是府城里的铁鹰卫都像池大人这样多好,府里那些以权谋私的,就会祸害百姓,这有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……”说到此处,伙计突然意识到失言,急忙住了口,朝蓝昭明笑了笑。
蓝昭明没理会,只咽下最后一口饭食,问道:“城东法场在什么地方?”
“东门边两条街。”伙计问道,“客官,您真的要去看啊。”
“去啊。”蓝昭明抹了抹嘴,“告诉你,我这次出门,就是来长见识的。处刑犯人,我没见过,当然要去。”言罢,丢下一脸震惊的伙计出了门。
虽然不知确切的位置,但蓝昭明很快找到了法场,只因路上行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,他只跟着,很轻易的就到达了这个地方。
法场外围满了人,人声鼎沸。蓝昭明站在法场最外面,使劲伸了伸头。
法场高台之上,跪着一个身着囚衣的犯人,低垂着头,看不清面貌。他浑身染血,一动不动,好似已经死了一般。
高台之后的案桌后,正襟危坐着一人,身着赤红官袍,腰上挂着一柄旗刀。虽然距离很远,蓝昭明扔就能感到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杀气,威严而令人畏惧。
“铁鹰卫……”他默默审视那人,心中猜想那应是池靖锋。
旁边的人议论纷纷:“这下可好了,有池大人做主,才能抓住犯人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另一人将目光投向池靖锋身侧,“要是凭府城里那些饭桶,能做成什么事?”
“哼,不和犯人勾结就不错了。”
蓝昭明看向池靖锋身侧,那里坐着的一人,身着紫色官袍,应是安致府本府的铁鹰卫统领方骆庆了。他面色阴沉,精神颓丧,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