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谢心月告别之后,苏婉禾回到客栈,将一切收拾妥当。本想就这样静待启程之日的来临,傍晚之时,客栈伙计带来的消息,打破了这份独享的宁静。
被黄昏之色笼罩的周府,还未恢复生机,比之从前,显得更加冷清。此刻黑暗降临,家家户户掌起了灯,可周府之中依旧昏暗一片,不见火光。会客堂中,那张“澄清守正”的匾额渐渐沾染了暮色,变得模糊不清。
苏婉禾心潮涌动,不知自己面对的即将是怎样的一场谈话,她只是感到愧疚,为自己曾经对这宅院主人的怀疑,为自己曾经那份急躁的试探。
夜幕降临之时,堂外院墙上远远出现一片亮光,光影由远及近,渐渐显露在眼前,将掌灯人额身影拉的颀长。灯光之后,周衍荣面容憔悴,再也没有从前的奕奕神采。
苏婉禾急忙站起身:“周大人。”
周衍荣冲她微微一点头,一步一步朝着堂中挪过来。
苏婉禾这才看清,周衍荣一手执着灯,一手拄着木拐,行走的十分缓慢。她当下有些过意不去,欲前来搀扶,却被周衍荣一个手势拦了下来。
她于是站在堂中,看着周衍荣步履维艰的挪进堂内,将灯放在桌上,而后一盏一盏点起堂内的灯火。即将被黑暗完全笼罩的院子,起死回生一般,有了些暖暖的生气。
“这么晚了,叫小姐来,真是对不住。”周衍荣缓缓坐在椅上,喘息了好一阵子,才似恢复了些气力。
“是我叨扰了。周大人伤还未愈。”
周衍荣摆摆手:“是我叫小姐来的,小姐肯来,便是给周某面子了。”他看着苏婉禾身侧那张空桌,道,“对不住,连茶水都没有招待,是我这个主人的不是了。”
苏婉禾赶忙摇头:“大人不必介意。”周府虽人丁不旺,但上次好歹还有一个老仆伺候,此刻周衍荣伤者,府中却没有一个下人。
许是看出苏婉禾的疑惑,周衍荣道:“我那老仆在牢狱中走了一遭,身子扛不住,我让他回老家休息去了。今后是去是来,也都随他。”
苏婉禾默然,转而问道:“周大人要见我,不知所为何事?”
周衍荣咳了几声:“我听闻,小姐要回锦安了?”
“是。”苏婉禾答道,“明日就走。”
“可是因安致府中事?”
这话,苏婉禾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外界那些关于十年前旧案的传闻,想必周衍荣也听说了,此刻不知作何感想。她因而并不想主动提起这事,只道:“家中父母惦念,再者,我留在安致,怕会影响蓝公子的巡查公务。”
周衍荣默默看着她,道:“苏小姐对蓝公子用情颇深,蓝公子也是如此,为帮小姐追查旧案,他也出不了不少力吧。”
本是客套的一句话,被周衍荣当了真,苏婉禾愧疚难当。
“旧案已了,小姐回家也好,安致府中不太平,不比锦安。”周衍荣言及此处,不由感慨,“这些年,小姐追查旧案,想必吃了不少苦,这份恒心与坚持,周某敬佩之至。若早知如此,当日小姐询问我返魂香一事时,我必以实相告,不必让小姐白费这许多力气。”
想起从前几番试探,苏婉禾心下难安,遂道:“周大人,前次我是……”
“小姐不必介怀。”周衍荣淡淡一笑,“你疑心我也是对的,是我先说了谎骗了小姐。再者,就算小姐没有怀疑我,我这牢狱之灾也免不了,陆争鸣早就算计好一切,这替罪羊,我是当定了的。这怪不得小姐,至于蓝公子,于情于理,我都没有责怪他的理由,所以,小姐请宽心,不必将这事记在心上。”
他话说的如此妥帖,苏婉禾也再说不出什么客套的话,只能点头。
“小姐此此回锦安,可还回再回来?”
苏婉禾微顿:“不回来了。”
“也好。”周衍荣正视她,道,“私铸钱一案看似破了,但仍有许多共犯在逃,安致府中并不安全。”
“黄大人已经在追查共犯了吗?”这事,苏婉禾并没听说,一时口快问了出来。
“是。”周衍荣回道,“我听闻黄大人已经查明了几名共犯,正在全力追捕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苏婉禾赞道,“黄大人办案稳妥,相信私铸钱一案不久便会被侦办,那时,安致府便太平了。”
“小姐真的如此想?”
这一问没头没脑的,让苏婉禾有些错愕:“是啊。私铸钱如此要案,闹得人心不安,早日侦办,早安民心。”
周衍荣呼出一口气:“此案要办,太难。”他抬眼看向苏婉禾,“小姐可还记得我当日在铁鹰卫大牢中所说的话。”
苏婉禾猛然反应过来:“大人是说……可是黄大人他……”
“如今,也只好寄期望于黄大人,只靠安致府的官员,此案短时之内难以侦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