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吵闹声,刚还井然有序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,排在最前头的几个人围到一处。
几名铁鹰卫跑过去扒开人群,很快从其中拎出一个人,那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,胳膊上淌着血。
旁边的人恨恨看着他,议论纷纷。
苏婉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:“那是……”
“大约是冒领的人吧了。”蓝昭明道,“这样的人每年都有,有的是因为吃不饱,有的是动了歪心思。好在今年贺凡提前登录了灾民和流民的人数,为他们造册。虽不能完全避免有人冒领,但已经好了许多。”
说话间,几名铁鹰卫已将那冒认粮食的人拖到府衙旁的拴马柱上绑起来。不多会儿,人群聚集过来,围着那人指指点点,还有不知从哪里抛过来的石块,砸在那人头上。
那人弓着身子任由打骂,不置一词。对周围的人打骂,旁边看守的铁鹰卫好似没看见一般,犹如两个石柱一样立在一旁,冷眼旁观。
苏婉禾不忍心多看。
“觉得铁鹰卫残忍?”蓝昭明斜了她一眼。
苏婉禾没有说话。她理解铁鹰卫这样做的原因,只是见到那人浑身的血,让她揪心。
围观的人群很快散去,队伍又恢复了秩序。
“数千石粮食,从外省运至城内,如何储藏、如何发放,这里面要做的事情太多,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,但凡有考虑不周的地方,就会出纰漏。”说到这里,蓝昭明突然发问,“你可知,一斤粮价值几何?”
“属地不同,粮价不同。”苏婉禾回道,“在文濂府,八分银子。”
“这也是伙计告诉你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八分银子只是市价,正常的年景才有的价钱。但是在灾年,闹饥荒的地方,价钱是这五倍不止。”蓝昭明道,“有人捐粮,就有人囤积,高价出售,获取暴利。如今的文濂府府衙也想了许多办法制止这些人,铁鹰卫但凡抓住这样的人,都会绑在街市示众,警戒城中众人,但总也不能杜绝。”
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,苏婉禾说不出话来。
几个刚刚领了粮食的灾民步履蹒跚的走过来,纷纷摇头叹气。其中一人捧着干瘪的粮袋,道:“怎么才二两。”
另一人道:“这几年不是年年如此?官府不济事,你抱怨有什么用?”
“那个贺大人不顶事。”一人叹道:“哎,我如今就盼着,来年上任的那个商大人能多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人的苦,多想些办法,别再让我们这么受罪。”
“那你没盼头了,他还不如贺大人。贺大人虽然没做什么好事,好歹也没做坏事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你没听说吗,那位商大人,嫌弃我们这穷乡僻壤,要在上任前将女儿嫁到锦安府去享福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着想。”
旁边的人道:“锦安府,那可是好去处。听说府城里有座诚国公府,比皇宫还气派。”
“就是因为有诚国公府在,锦安府才那么富裕。”
“诚国公府是不是祖上立过大功的,就是开朝的时候?”
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听说子孙不成器,就快败落了。”
有人骂了一句:“呸,什么诚国公府,还不都是从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身上搜刮的油水,自古以来,哪个当官的不是如此。活该败落。”
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骂着,经过苏婉禾与蓝昭明身边。
听到这些人言语中愁死诚国公府,苏婉禾担心的向蓝昭明瞥去,却见蓝昭明面无表情,对众人唾骂毫不在意。
几人继续说着。
“天下乌鸦一般黑。我看啊,是指望不上了。商大人嫁女,听说光嫁妆就运去了四十多箱,都是金银珠宝。他是好官能有这么多家当,还不肯带来文濂?”那人言罢,摇头兴叹,“惨喽,一个大贪官,等他上任了,我们的日子就更苦了。”
说到此处,几个人频频叹气。
其中一人突然说道:“要说知府啊,还是当年蒋大人好啊,他在的时候,灾年每人每天可以领快一斤粮食呢。”
“嘘,你别说了。”另一人恨不得捂上他的嘴,“那是个大贪官,钱都塞进了自己口袋,你替他说话,不怕被人听见?”
“贪官,我不信?”那人道,“蒋大人在的时候,领着我们修水渠,锄荒地,做的都是好事。文濂府这么多知府,就他发的粮食多。说他是贪官,我不信。”
“哼,他是让你做免费的苦工,省下来的银子都进了自家,你还觉得他是好人。”
“怎么不是好人?”那人反驳道,“修水渠、开荒,这些都是为了大旱的时候有饭吃。你不信他是好官,我信。”
“信不信的也不由你。”旁边的人道,“当年朝廷都下了榜文了,问了罪,铁鹰卫查的案,证据都在,还能抵赖?他要是真的没贪,为什么判他个斩首抄家?”
“行了,这些事别提了,他是真的贪还是假的贪,说这些也没用了。我们都是指着当今的府衙过日子。”一人问道,“对了,你们去不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