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外望去,几个跨着木箱的小贩经过客栈大门前,正朝着客栈内吆喝。苏婉禾一眼看见他手中拿着的东西。
“薄荷嫩叶。”她站起身。
据她所知中,文濂府并不产香料,千香楼的斗香大会办了八年,从没有产自文濂府的香出现在会上,却想不到,原来此处也有贩卖香料的人。
不知文濂府中的香料,禾别的府城有何不同?苏婉禾心里有些痒痒。
若只是到门口,应当不妨事。苏婉禾转身下了楼,来到客栈大门口。
小贩见有苏婉禾超这边走过来,立刻热情的招呼。
苏婉禾随手挑了几只做香料常用的植草,付了银两,就要离开,袖口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。
她侧过头,便见一个只到她腰的小男孩正拉着她的袖口,充满渴望的望着她。
“你是哪里来的孩子,你的父母呢?”
小男孩不回答,只拉着她的袖口不放。
苏婉禾私下望了望,没见周围有一个大人。
“你与父母走散了?身旁可还有其他家人吗?”
小男孩将手指含在嘴里,摇了摇头。
这可如何是好?苏婉禾儿犯了难。
旁边的小贩开了口:“这孩子是流民吧。”
苏婉禾这才注意到,孩子身上衣裤破烂,都是漏洞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蜡黄。
小贩叹了一口气:“怕是也没有父母家人了,这么小,真可怜。”言罢,挎起货篮离开了。
看着小男孩一双懵懂的眼睛和布满伤痕的手,苏婉禾于心不忍。她一路乘着马车进府城,见到不少流民乞丐,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么小的孩子。本应在家人怀里撒娇的年纪,却不知遭受了什么样的变故,失了父母亲人,变得孤身一人,衣食无着,难以维生,实在令人心痛。
她将自己买香料剩下的几个铜板塞到他手里:“拿去买些吃的吧。”
那孩子握着铜板,仍旧拉着她不放。
“这是铜板,可以买吃的,你收好。”苏婉禾耐心的解释。
男孩看看掌心,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仍旧啃食着手指。
苏婉禾这才意识到,这般大小的孩子,又没有父母教导,怕连铜板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你等等我。”她说着,放开了乞丐的手,一步一回望的跑回客栈,在客栈柜上向伙计要了两只馒头,又返回客栈大门前。
她将两个馒头塞到孩子怀里:“吃的。”
这下,小男孩总算露出了笑脸。
“这馒头,你留着吃,铜板可以换馒头。”苏婉禾比划着,希望他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小男孩冲她一笑,没等她说完,掉头就跑,可是没跑几步就栽倒在地上。
苏婉禾急忙跑过去,将他扶起来。
“怎么跑的这样急,摔疼了没有?”她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,见他两条裤腿上漏出干涸粗糙的皮肤,上面还有血痂。
“这伤……怎么弄的,还疼吗?”
小男孩并没回答她,只将怀里的馒头抱得更紧。
“小心些。”她轻柔的叮嘱,而后又道,“我有药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小男孩突然撇开她的手,径直跑掉了。
“哎,你等等……”苏婉禾已然忘了蓝昭明对自己的告诫,拔腿追了过去。左拐右拐,拐进一条小巷,小男孩却消失不见了。
苏婉禾累的弯下了腰,扶着墙壁喘着气。再抬头,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眼前的小巷中挤满了穿着破烂的流民,他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,紧贴着墙壁歪在一起,还有的就这样躺在墙角,即便迎着灼热的烈日,也一动不动。整条街巷充斥着腐坏的气味,没有人声,连风都是安静的,弥漫着如同死亡一般的气息。
而苏婉禾的闯入,好似一颗投入山谷的石子,虽不大,却激起回声,让周遭气氛变得诡异异常。
三三两两的流民交头接耳,目光在她身上游走。那目光好似扎在身上的荆棘,让苏婉禾十分不适。
想起蓝昭明的叮嘱,她本能地后退了几步,背后目光炽热。苏婉禾回身,见身后多了几个人,皆是衣衫褴褛,双眼麻木,看上去都有半百年纪。
其中一个朝她伸出手,央求道:“姑娘,赏几个铜板吧。”
苏婉禾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,将蓝昭明所说的那些话抛到了脑后。这个与她父母一般年纪的人哀求的眼神,彻底击溃了她的心。
“可是,我没有了……”苏婉禾身上剩下的几个铜板,已经全部给了那小乞丐,眼下身无分文。
“姑娘,你行行好,做做善事。”
那人朝她走了两步,伸出干枯的手臂。几个方才摊在墙边的流民此刻也站起来,颤颤巍巍的朝她这边走过来。
“姑娘,一个铜板就好,好几天没吃饭了。”
苏婉禾抬眼看去,满街尽是绝望麻木的眼睛。
“我这里没有了,你们若是……”她本想说自己可以回客栈去取,突然想起自己腰间的荷包,其中一只里面应当还有几块碎银。
她将荷包摘下来,掏出里面的三块银子,递给面前一个老妪:“给你,这个能换吃的。”
老人将银子接过来,不可置信的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