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正色直言的李章琦听闻此言,忽而愣住了:“小、小姐,我不是……”
苏婉禾道:“这世上,可不是人人都敢得罪铁鹰卫。”
李章琦有些不好意思:“李某愧不敢当……我也知状告铁鹰卫不是易事,只是这世间不平之事,总要有人来管。为民秉正,匡扶正道,是我平生所愿。”
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苏婉禾越发钦佩眼前人,也真心希望他能帮邻家老伯讨回公道,因而宽慰道:“李公子此次定能得偿所愿……”话到一半,却突然顿住了。心中不由升起一个疑问,李章琦真的能得偿所愿吗?
状告铁鹰卫,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,何况被告的还是一府铁鹰卫统领,若传出去,必被视作一桩耸人听闻的骇事。到那时,惊动的恐怕不止冯新这个铁鹰卫巡查使,安致府内必然掀起轩然大波。如此大案,知府坐镇怕是不够,还会有省内他府铁鹰卫统领会审。
想到这里,她不由得为李章琦捏了把汗。按本朝律例,以民告官先要受鞭刑,行刑的便是铁鹰卫。整整五十鞭,听闻以往有人受此刑罚只伤皮毛,有人却是一命呜呼,全看铁鹰卫如何下手。会审堂上,李章琦状告执鞭之人,怎可能全身而退。五十鞭下去,是生是死都是未知,遑论其他。
突然想起之前在药铺中见到的铁鹰卫,想起蓝昭明说过的那些话,苏婉禾的心揪了起来。不知怎的,脑中猛然划过钟飞的脸,那个悬于刑市的身影,重重的砸在她心上。
褪去了高洁的素志,只剩下冰冷的现实。
“李公子,你……没有别的办法吗?状告铁鹰卫,这太危险了。”
“小姐何意?”
“以民告官,按律鞭笞五十。何况铁鹰卫权威势重……”
李章琦错愕,不明白为何方才赞颂自己的苏婉禾,为何突然一脸凝重。
“小姐以为,只因自身会受伤,我就该袖手旁观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,小姐一定觉得我傻吧,自不量力,想要以民告官。”李章琦忽而一叹,垂头道,“可是小姐,你可曾想过,对平民百姓而言,官就是天,有了冤屈,不找官又能找谁?但如今这世道,连官都做不了主了,想要讨个公道,除了自己去争,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
苏婉禾默然。哪怕是蓝昭明和房如仪,面对徐敏在药铺犯下的罪行,也不得不以顾全大局的名义暂时隐瞒。官尚如此,何况于民。
李章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:“虽然自古人言,民不与官斗,可要人人如此,面对不公只知忍气吞声,世间又何来公义?李某自幼读书,略明白些道理,从来公义二字,来之不易。若是能谋得此二字,李某愿做这个牺牲。”
一席话掷地有声,震得苏婉禾半晌不能言语。她原本只想,面对强权,或许该思量两全之策,但听李章琦之言,她自惭形秽。
李章琦显出无奈:“其实我原本想,就算我此次见到了小姐,见到了蓝公子,他也未必肯帮我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往年铁鹰卫巡查也是如此,但这是我眼下唯一的办法了。我若不争,方老伯日后靠什么生活?”
“李公子……”
李章琦仰起头,笑了笑:“不过我运气好。小姐你看,蓝大人如今肯帮我这个忙,看来是老天开眼,见不得世道不公,所以这我一定能成功!”
苏婉禾只觉得喉间发紧,想要说些什么,突然见到门外两个人影朝这边走来,其中一个便是蓝昭明。
“蓝公子回来了。”苏婉禾迎到门口,这才看清另一个人是房如仪。
李章琦朝门外望了一眼,眼睛一亮:“太好了,是蓝公子。”
他走到门口,将蓝昭明迎了进门。才高兴了片刻,看清蓝昭明身后的人后,登时冷了脸。
苏婉禾见到房如仪,问了一声好:“房大人。”
房如仪进门,关上了房门。
李章琦绷着脸后退一步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场景。
蓝昭明却没注意到,一指房如仪,对他言道:“我找了个帮手,你这事,我们……”他突然看见李章琦犹如见鬼的表情,问道,“喂,你怎么了。”
李章琦将一条手臂背在身后,靠在墙上,颤微道:“蓝公子,你、你说要找他帮忙?你们是一伙的?”
“怎么了?”蓝昭明不解。
还没等蓝昭明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就听房如仪道:“原来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