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如仪道:“苏小姐来到安致府,不是要追查十一年之前杀害亲姐的凶手吗?”
苏婉禾惊讶的看了蓝昭明一眼,对方避开了她的眼神。
她惊诧的同时气闷不已。她不明白,蓝昭明为何要将这事告诉房如仪,他在做这个决定前,甚至没有告诉她一声。如今这些隐蔽之事都摊在一个外人面前,再无秘密可言。苏婉禾第一次萌生了后悔的想法,自己是不是信错了蓝昭明?
她攥紧衣角,将头撇向一边:“房大人都知道了?”
“小姐不必怪蓝大人。这件事是我逼问,他才说的。”房如仪道,“此事利害重大,他缘何要去赌场,我必要问个清楚,他若不交代,此刻便是在铁鹰卫大牢中等候审讯了。若论起来,他身为铁鹰卫,却以公谋私,带了小姐去赌场,此事有悖铁鹰卫为官的律例,只这一次,我不追究。再有下次,定要法办。所以,也请小姐不要对外人透露此事,免得惹祸。”
房如仪言外之意,苏婉禾听得明明白。若再追查周衍荣,她与蓝昭明都有隐祸。但若不追查,她才发现的一条线索,眼看就要断了。
房如仪道:“小姐要追查当年真凶,这等心情我能理解,小姐的勇气,我亦是佩服。只是,你这样查下去,也很难查出结果,毕竟当年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。若周大人真的就是小姐要找的人,你如此紧咬他不放,万一将他逼急了,欲杀人灭口,你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?”
苏婉禾咬紧嘴唇不说话。
房如仪继续道:“当年之事要查,但也要循序渐进。苏小姐是聪明人,应当知道冒进便是犯险。眼下周大人的事,不仅关乎小姐的私事,也关乎私铸钱。私铸钱又事关民生,铁鹰卫不会置之不理,所以……”
苏婉禾总算明白了房如仪的来意,蓦地抬首:“房大人不让我追查周大人,是因为周大人与私铸钱一事有关?”
“这是两件事。”房如仪道,“当年之事与如今之事,是否与周大人有关,我们也无证据,需得从头查起。这两件事牵扯颇多,也需好好筹谋。当年之事,毕竟没有证据,而眼下之事,有迹可循,正方便我们从旁调查。”
真相近在眼前,而房如仪的一番话,好似无形的墙壁,将她隔在了真相之外。苏婉禾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:“就因如此,房大人让我放弃追查当年之事?”
房如仪道:“并非让小姐放弃。只是当年之事不比眼前,要追查真相并不容易,应当徐徐图之。”
苏婉禾声音颤抖:“房大人的意思,当年的事并无线索,而私铸钱一事却不同。所以,如今私铸钱一事比当年我姐姐受害一事更紧要,因而我该放弃追查,让大人们先查这私铸钱?在大人眼里,案子也是有轻重的吗?过去的悬案,就是无关紧要的?”
这回,房如仪一愣。他原本并没有轻视当年之事的意思,也想尽量将话说的缓和些,却没想到苏婉禾是这样的反应。他与蓝昭明对视一眼。
蓝昭明一摊手,表示无能为力。
房如仪从前觉得,苏婉禾屡屡行事,脱于蓝昭明的掌控,必是蓝昭明没将她的事放在心上。如今受到苏婉禾质问,忽而明白了蓝昭明的苦处。苏婉禾确实比她表面上看来的更加固执,尤其是对十年前之事的执着,超乎他的意料。
“我并非这个意思。”房如仪道,“我只是希望小姐暂缓对这事的追查。”
“我办不到!”苏婉禾直言道,“大人既然知晓了一切,我也不再隐瞒。我可以向房大人保证,不将赌场和周大人之事告诉旁人,我一介平民,也必不会插手官府追查重案。但是让我放弃追查当年之事,我办不到。”她找寻了十年,费尽心血,如今线索就在眼前,让她此刻放开手,她万万不能。
如今返魂香的线索只在周衍荣身上,她能留在安致府的时日有限,若是撒开了手,等到不得不返回锦安的一日,她将一无所获。那时,她又会回到如从前那般,被困在十一年之前的那个黑夜,永远得不到解脱。
“要查当年之事,本也是我一人之事,与蓝大人无关,更与铁鹰卫无关。”苏婉禾道,“我必不会妨碍房大人,请大人见谅。”
房如仪看着苏婉禾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倒是一旁的蓝昭明,再也无法保持缄默。
“房大人并没有让你放弃追查的意思,只是暂缓。”蓝昭明抓了抓手臂,“等到我们……”
“蓝大人何必还要做这姿态,你从来也没真心想要帮我查证当年之事,不是吗?”苏婉禾道,“你本就是受我威胁才不得不如此做。而房大人更与此事无关。”
“你……”蓝昭明舌头打结,“话可不是这样说的,我不是一直在查周衍荣,也将他出入赌场的事告诉你了,赌场你不也去了?”
事到如今,还有什么可隐瞒,苏婉禾将从前埋在心中的怀疑一并抛了出来:“若不是为了安抚我,蓝大人怕不会如此做吧。蓝大人根本不是为了帮我追查凶手才调查周大人,从一开始,你就是为了私铸钱之事才追查他。”
蓝昭明和房如仪不得不承认,苏婉禾的敏锐超乎了他们的想象。
“我如今明白了,蓝大人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让我安心,不至于独自追查周大人,而惹出什么事,坏了你们追查私铸钱的大事。如今劝我放弃追查周大人,也是怕我坏了你们的筹谋。”苏婉禾又想起了钟飞的那番话,“是我错了。蓝公子本该在锦安府过逍遥日子,若不是却被我胁迫做了交易,怎会来到安致?查证当年的凶案,本是我一厢情愿。”
苏婉禾此言,将她与蓝昭明的关系摊在眼前,明明白白。这本是一场交易,只是交易而已。而如今,她连做这交易也后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