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人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她没有伸手去接,“我并非想要返魂香的配方,只是对这香来历有些好奇。”
“我将配方给苏小姐,并没有其他意思。”周衍荣到,“小姐是爱香之人,我愿以香结友。我相信小姐的为人,定不会将这配方外传。”
“周大人,这……”苏婉禾还在犹豫,但见周衍荣面上诚恳,只得接了过来,“周大人,请你放心,我定不会将这配方告诉第三人。”
“我信小姐。”
苏婉禾将配方收好,将心中早就筹划好的问题抛了出来:“周大人,这香是你配的,你必知道它的来历。”
“这香是我家传。”周衍荣答道。
“家传?”苏婉禾紧张起来,“如此说来,这香的配方,应是从不外传?”
“是。我祖上好香,留下不少配方,这便是其中之一。只是至我曾祖一代,家道中落,很多配方便遗失了,如今我手上所剩不多。我本是闲来无事调香解闷,并不欲以此谋财。前几月,蝶儿轩的掌柜不知从何得知我好香,上门来求,我公务繁多,哪里有功夫帮他调香,就随手挑了一张配方给他,没想到竟然在锦安府的斗香大会上夺了魁。”言及此处,周衍荣不由感叹,“可见我对香的了解还欠火候,我一直以为这香诡异,却没想到它如此受人欢迎。”
这岂不是说,除了周衍荣与严德,返魂香的配方再无第三人知晓。蓝昭明瞬间警觉,生怕苏婉禾察觉到这点状态有异。但侧目撇过去,却见苏婉禾神色如常。
苏婉禾道:“这都是旁人喜好,与香无关。我相信周大人对香的了解,不是旁人可比的。”
周衍荣愣了愣,笑道:“苏小姐谬赞了。”
“返魂香,这名字让人难忘。”苏婉禾道,“不知如何取的?”
周衍荣摇头,道:“这便不得而知了。我找到这配方时,上面便是这个名字。这香的来历,我恐怕并不比小姐知道的多。”
见他二人闲聊之间气氛轻松,蓝昭明不由得心中称奇。或许苏婉禾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,明白行事不可急躁。他一笑,苏婉禾也算是孺子可教。
苏婉禾继续追问:“我听闻,周大人从前在别府为官,不知所到之处,可见过什么奇香?我愿意向大人讨教。”
“讨教不敢当。只是我从前在文濂府为官时……”
“周大人从前在文濂府为官?”蓝昭明掩饰不住的惊讶。
“是啊,五年之前……”周衍荣见蓝昭明讶异的表情,心生疑窦,“蓝公子对我从前之事感兴趣?”
蓝昭明赶忙摆手:“没有,没有,只是文濂府……实在是……”
“蓝公子想是知晓文濂府的情形吧。”周衍荣说着,面上渐渐笼上一层哀伤,“那地方地贫多灾,又被官员伤了民生根基,百姓光是维持生计就不容易了,没有闲情逸致做调香这种事。说来惭愧,我在文濂府时,也并没能百姓做些什么。
眼见气氛沉了下去,一旁的蓝昭明赶忙开了口:“周大人言重了,文濂府多天灾,若要靠人力扭转民生,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”
“蓝公子说的是。”周衍荣深色凝重,似乎忆起往事,“只是自从六年之前出了贪墨赈灾款的案子,文濂府百姓对官府就不那么信任了,很多事推行起来并不容易。听闻来年要调往文濂的商禄正大人才德兼备,希望他能想出些好办法,莫要让百姓连年遭受天灾之苦。”
蓝昭明恭维道:“周大人即便离了文濂,还是心系文濂百姓。”
周衍荣摆摆手:“我也做不了什么。”他站起身,望着堂内唯一那副装饰的牌匾,道,“当年的事,我一直心有愧疚。文濂的贪墨案发时,我已经接到了调职的任命,不方便过问案情,很多事只能看着,也帮不上忙。”
谈话无意中变得沉重,堂中一片寂静。
当年文濂府贪墨赈灾款一案,苏婉禾曾听苏如训提过。文濂府连年大旱,至五年之前,几乎无地可种。眼看整个府城颗粒无收,百姓即将饿死,朝廷播下钱粮赈灾救济灾民,这本是一桩好事。
然而,不知是朝廷算错了赈灾粮款,还是拨下的赈灾粮在路上耽搁太久损耗严重,原应发放给灾民的口粮,到了灾民手中,不仅减半,且因腐坏多不能入口。被饿死的灾民,光是文濂府本府记录,就有三万五千,这还不包含府城外逃荒而至的流民。一时民怨沸腾,许多灾民迫不得已成为流民,奔走他府以求生计。
当时巡查至文濂府附近的铁鹰卫巡查使池靖锋听到消息,临时改道,提前至文濂府了解灾情。在几番调查后,发现时任文濂府知府的蒋温,编造虚假账目,暗中将赈灾款转入自家,又用私铸钱充当官铸钱,购买劣质的粮米,坑害灾民,险些造成民变。
池靖锋大怒,利用便宜行事之权,获取证据,并将蒋温下狱,判了蒋温父子极刑,将蒋家上下三十余口流放边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