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声音抬高：“我是他兄弟！亲兄弟！他躺在那儿生死不明，你让我在外面干等着？凤宸呢？让她出来见我！”
“陈默。”
凤宸的声音响起，平静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：“这里是紫宸殿，不是你的沧澜戏楼。”
脚步声靠近，珠帘轻响，她似乎走到了外间。
“陛下。”
陈默的语气收敛了些，但仍带着刺，“我泓哥到底怎么样了？太医怎么说？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“脉象已稳，最迟这两日。”凤宸的声音里透着疲惫，“你在外面闹什么？嫌朝堂上弹劾你的折子还不够多？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，再开口时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难得的认真：“陛下，我不是来闹的。我是……害怕。五年了，好不容易他回来了，要是再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外间陷入短暂的寂静。殿内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分，或许是日头西斜，宫人悄无声息地点起了灯，光影透过屏风，在江泓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极其微弱的、跳动的暖色光晕。
“他不会有事。”凤宸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朕不会让他有事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试探：“那个……璎珞前几日来找我了。”
凤宸似乎没什么反应：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别扭，“她说要跟我复合。”
这次凤宸有了反应：“你同意了？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陈默说得干脆：“早断了。她那种人……改不了的。她若以功求陛下赐婚，千万不要同意。”
江泓在意识里点头。就该这样。璎珞的性子，就是个纨绔，改不了的。
“不过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尴尬起来，“那个……陛下，有件事我得跟您报备一下。就是……虽然早就散了，但这几年，她时不时还会来找我……您懂的。”
凤宸沉默。
陈默的声音更低了：“然后……就……有了两个孩子。女儿。双胞胎。”
江泓在黑暗里差点被自己的意识呛到。
这小子！早就散了还能搞出两个孩子？还是双胞胎？
没办法，谁让这边的生育都是由女人心愿结珠，女人说了算。
外间，凤宸似乎揉了揉眉心：“陈默，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！”
陈默急忙道：“是我没管住自己！可她每次来都……都那样，我一时糊涂就……总之孩子是无辜的！我想自己养！就是……这事儿璎珞肯定不会松开，恐怕还得靠陛下帮忙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？”
凤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璎珞不可能放手……罢了，既然孩子都生了，就每旬判给你几天团聚日，到时好好养着。至于名声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“你陈大家如今掌控东南七省漕运，手握沧澜商号，连内阁都要看你三分脸色。谁还敢拿这些风流韵事嚼舌根？”
陈默嘿嘿笑了两声：“那倒是。就是……泓哥醒了要是知道，肯定得骂我。”
“骂你是轻的。”凤宸淡淡道，“行了，看也看过了，该回去了。江泓醒了，朕自会派人通知你。”
“我就在外面候着。”陈默坚持，“反正商号那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，这几天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凤宸似乎拿他没办法，没再坚持。
脚步声分开，陈默似乎退到了殿外廊下。
江泓在意识里摇头苦笑。
这小子，五年不见，还是这么……混不吝。
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，如今混得风生水起，倒是让人欣慰。
至于璎珞和那两个孩子……
意识刚要迷糊马上再次清晰，是被孩童压抑的、细弱的呜咽声惊醒的。
“……李爹爹，父君……父君是不是不要我们了？”一个稚嫩的、带着哭腔的女童声音，怯生生地问。
“曦殿下莫胡说。”一个温润的男声立刻安抚，声音里满是心疼，“父君只是累了，在睡觉。等他睡醒了，就会抱曦殿下，教阳殿下写字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一直在画像里，又睡了好久……”这次是个男孩的声音，强作镇定，却掩不住不安，“母皇也一直在这里，都不陪我们用膳了。”
曦殿下！
阳殿下！
江泓的心像被一双小手攥住了，酸涩得发疼。
是他的孩子们……朝曦，朝阳。他们在叫他，在等他！
那股想要醒来的冲动再次汹涌而来，几乎要冲破躯体的束缚。
醒过来！现在就醒！
内室的门似乎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一缕不同于殿内灯烛的、更自然清亮的光线透了进来，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，伴随着孩子们身上干净的、混合着奶香和皂角的气息。
“曦儿，阳儿。”凤宸的声音放得极柔，是江泓从未听过的、属于母亲的语调，“父君还在睡，我们小声些，好不好？”
“母皇……”两个孩子似乎扑了过去。
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后，凤宸的声音更近了，似乎抱着孩子蹲在了床边：“看，父君就在这里。他只是太累了，需要多睡一会儿。等父君醒了，母皇带你们一起来看他，好不好？”
“……好。”这次，两个孩子乖巧地应了。
“澄心，”凤宸的声音转向一旁，“带殿下们回去用午膳吧。好好照顾他们。”
“臣侍遵旨。”李澄心的声音恭敬依旧，“陛下也请保重凤体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内室重新安静下来。那缕自然光随着门扉合拢而消失，殿内重新被温和的宫灯笼罩。更漏声不知何时停了，或许是被换过，新的水滴滴落声再次开始规律的计数。
凤宸似乎还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回到书案后。江泓感觉到，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久久地，沉默地。
然后，她极轻地、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：“江泓，你听见了吗？曦儿和阳儿……都很想你。”
“他们长得很像你。尤其是阳儿，那倔强的眼神，跟你一模一样。曦儿的鼻子和嘴巴，倒是随了朕。”
“快些醒吧……我们都在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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