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尘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,取出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封信,火漆封口,信封上写着“陈默亲启”——是江泓的笔迹。
第二样是张更详细的海图,上面用朱笔圈了七八个点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深、潮汐、暗礁信息。其中一个点在黑风谷以东的海岸线上,标注着“应急登陆点,暗流较缓,可泊中型船”。
第三样是个木盒。打开,里面是几块颜色各异的晶石碎片,还有一叠写满公式的纸——关于如何提纯晶石能量、制造“特殊燃料”的笔记。
“净尘,”陈默突然问,“你早就知道泓哥在准备这些?”
净尘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公子第一次来找我时,就问过一个问题——‘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,而你爱的人困在里面,你会怎么做?’”
他抬起眼:“我当时回答:‘真假由心。若ta在,世界便真。’公子听了,只说了一句:‘那我得给ta留条退路。’”
陈默鼻子一酸。
他拿起那封信,手很稳,但心跳得厉害。
拆开。
是江泓的笔迹,写得比平时潦草,但每个字都清晰:
“默儿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两件事:一、我暂时回不来了;二、北境出事了。
别慌,按下面说的做:
首先,岛上的钱,拿出一半,通过林秀的商路换成粮食、药品、铁料,秘密运往北境沿岸这几个点(见图)。记住,绝不能走朝廷的港口。
再有,糖坊要全力生产白糖,但不是为了卖。我留下的配方里,有一种‘白糖炸药’,威力比□□大得多。让工匠秘密制作,注意安全。
其三,船坞里那三艘‘海东青’应该快完工了。装上我们能造的所有火炮——它们不是商船,是战船。
最坏的情况,如果朝廷的舰队真的来了,不要硬拼。带上所有人,乘船向东南走,去我标记的那个海岛。那里有淡水,能耕种,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陈默看到这里,眼眶已经红了。
但他继续往下看:
“最后,哥求你件事。如果凤宸还活着,如果她需要帮助……请带着你能带的一切,去北境找她。
替我告诉她——
‘心火不灭,沧澜破浪。’
我欠她的。
你也欠我的。
所以,帮帮我,默儿。
——江泓”
信纸从陈默手中飘落,又被他弯腰捡起。
他仔仔细细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。那里已经有一枚温热的玉佩——是江泓某次“发明创造”赚了钱后,随手丢给他的“零花钱”,他一直贴身戴着。
信纸在陈默手里捏得发烫。
他第一个念头是:我不行。
他只会写戏文、管账本、哄观众,他哪会带兵打仗、跨海救人?
但第二个念头紧接着砸下来:泓哥觉得我行。
那个从现代到古代,就没夸过他几句、总是嫌他毛躁的江泓,在生死未卜的时候,把全部家底和最重要的人都托付给了他。
陈默把信按在胸口,那里跳得厉害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角发红:“江泓你个王八蛋……真会给我找事。”
“净尘。”他开口,声音异常平静。
“在。”
“清点岛上所有能打仗的人,所有能用的船,所有能带的物资。”
陈默转身,石阶上的光线落在他侧脸,一半明一半暗,“让林秀连夜出发,走暗线去登州,联系所有还能信任的边军旧部。我们需要北境的地形情报,越详细越好。”
净尘抬眼:“你要去北境?”
“嗯。”
陈默咧嘴笑了笑,笑容里有点苦,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狠劲,“泓哥把家底和老婆都托付给我了,我能不去吗?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再说了,那碗软饭……总不能白吃。”
“我去准备船只。”净尘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公子信里说的‘白糖炸药’……你会配吗?”
陈默一愣,然后笑了:“我虽然没我哥聪明,但他教我的东西,我一样没忘。白糖、硝石、木炭,按特定比例混合——威力是□□的三倍,而且烟雾小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然后他笑了笑:“一百斤白糖配七十五斤硝石、十五斤木炭粉,搅拌时得顺着一个方向,不然会结块——我哥为这个骂过我三次。”
两人走出密室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海风呼啸着卷过岛屿,浪涛重重拍在礁石上,碎成一片白沫。
陈默站在码头边,看着北方的海平面。
那里乌云低垂,隐约有雷光闪烁。
他想起江泓信里最后那句话,想起那家伙总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脸,想起在望京崖上他说“要么一起走,要么一起留”时的样子。
“泓哥,”陈默对着海风低声说,“你可千万……别真死了。”
话音落下时,他怀里那封信突然发烫。
不是错觉。
陈默猛地掏出信纸——原本普通的纸张表面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红蓝纹路。
纹路闪烁了三下,然后渐渐隐去。
但陈默清清楚楚地看见了。
他握紧信纸,抬头望向漆黑的海面。
远方,雷声滚滚。
像是某种回应。
“哥!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哭笑不得,突然想起江泓某次喝醉后说的胡话:“如果两个东西曾经紧密相连,那么即使隔着一个世界,ta们也会互相感应……”
当时他笑江泓科幻看多了。
现在——他摸着发烫的信纸,心想也许那家伙说的才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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