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还有一层软肉,是软的,也是紧绷的,却不硬。
惊奇地抬起眼睛,想要跟周明越分享这种感觉,却在看清周明越的眼神时,手指下意识地瑟缩,在腹肌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几乎是他手指有动作的下一秒,耳边响起周明越一声很重的呼吸声。
克制、压抑。
周明越抬起眼,眼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压下去,更别说遐思和绮念。
匆匆拉开沈念的手,往后靠去。
“绷紧的时候才这样。”
周明越站起来,很快背过身,“不早了,你先睡,我去把毛巾洗了。”
沈念没反应,等人出去了,他才迟钝地点头。
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,从头到脚都在发热,比昨天发烧时的感觉还要强烈。
脑海里一闪而过周明越出去的背影,掀开被子钻了进去,不自觉打了个冷噤。
是挺硬的。
周明越重新回到简陋的浴室,打开水龙头,凉水从头浇下来,身上瞬间湿透。
身体里不该起的火,被冷水浇灭大半。
听着院子里的蝉叫,他无奈扯了扯嘴角。
他真怀疑沈念是故意的,可正因为知道不是,所以才没办法把一切归咎在沈念身上。
无意识的信任和亲近,是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善意和包容。
在爱里长大的人,能轻易接受和给予自己的喜欢,却在分辨其中不同时,常常让界限变得模糊,导致关系和行为过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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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越重新换了身衣服,擦干头发回到房间,床上隆起的一团明显没睡着。
他绕到自己这边,把房间灯关了,掀开被子躺进去。
刚躺下,旁边的人就扯进了被子。
“现在才害怕,想起我喜欢男的,是不是晚了点?”周明越没打算让沈念继续装睡。
很多事情,他就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。
“才不是害怕。”沈念紧闭的眼睛睁开,犹豫了几秒,转过身来正对着周明越。
白天看起来完全好了的人,到了晚上并没有那么舒服。
喉咙还是会痛,头也还是疼。
一躺下,感觉连鼻塞都凑一块来让他难受。
只不过比起这些,他总觉得周明越这句话更令人不舒服,好像他在嫌弃。
周明越只占了被子的一角,刚好能盖住一条腿和肚子。
他屈起一条腿,枕着胳膊,几乎挨着床沿,“害怕也正常。”
沈念被他无所谓的语气惹恼,什么叫正常,“什么叫正常?你只是喜欢男的,又不是——”
他眨了眨眼,话说一半改了口,“所以,你因为这个被人讨厌过,对吗?”
周明越没说话,但他认为自己说对了。
性向不论在什么时候,都是一个容易引起争议的话题。
别说余庆镇了,连很多大城市,哪怕年轻人、少数家庭再对此表示,性取向只事关个人感情生活,还不如一次大型流感和传染病来得严重,依旧是少数派。
“你喜欢的又不是他们,关他们什么事。”
沈念撇嘴,挪了挪位置,离周明越更近了点,“你搬走,其中之一的原因是这个,对吧。”
周明越侧过头看他,“想说什么?”
沈念对上他眼睛,借着外面不算亮的光看他,“搬得好。”
轻飘飘的三个字,落进了周明越耳朵里,再传到心上时,变得沉甸甸的。
他只是看着沈念,什么都没说,眼神却比刚才更深。
沈念抿抿唇,试图在周明越的眼睛里看到点什么,忽然,他看到了周明越在笑。
这么近的距离,他才发现,周明越笑起来的时候,特别不一样。
一时间,那堆才理清楚的头绪,呼啸着扫过心口。
只是这次不需要他努力去抓住什么,因为每一道飘过的思绪,都有了答案。
沈念不自觉吞咽着,他察觉到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,至少对他来说,他现在没那么清醒。
可他等不了了,他不算急性子,却不能在生出好奇时,还能把问题憋回去。
“周明越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,蝉声、风声、犬吠……所有的声音消失殆尽,独独留下胸腔里佐证着生命体征存在的心跳,扑通、扑通,越跳越快。
沈念没等到周明越的反应,发现自己行径过于大胆。
在他的懊恼即将生出的下一秒,手腕被人握住,连人带被子被人困在了臂弯里。
周明越的脸在他面前放大,近得有些过分。
“沈念,别招我。”
周明越声音低哑,他用指腹压在沈念手腕上,仿佛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。
很快,和心跳一样。
沈念一点不害怕自己会被欺负,比起自己,他觉得周明越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。
不然为什么,他看起来好像要哭了。
“可是周明越,我不喜欢男人。”
原来,光速真的比音速要快。
不然他怎么先看见周明越的表情,才听到自己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