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有两个人就够了,周明越待了会儿就出去,站在院子里打量起来。
这房子前几年一直都荒着,哪怕有安排人打扫,但没人住就攒不住人气,该长的青苔、杂草和蛛网会一点点吞没掉原来的人气。
所有人的人气,其实也不过是人生活的痕迹,压住了其他动物、植物的繁衍。
今天气温不高,但有太阳。
站在院子里暖洋洋的,连被子都烘晒得更为柔软。
周明越看见院子里那颗樱桃树,没人打理,倒是年年都长得挺好。
正打算拿篮子接着摘一点,一会儿给沈念。
忽然,目光扫到院墙的豁口,有几块看着还新,应该是刚掉的。
他放了篮子,回头看其他人都在忙,注意不到这边,就绕到外面路上。
仔细看了遍,不是自然脱落,是被什么东西砸的。
周明越皱起眉,上手在缺口地方捻起碎屑,是红砖留下的,不是空心砖、石头。
他很快理清楚这件事,村里有人跟沈家过不去。
环顾一圈,周围几乎看不到红砖。
周明越拍拍手,抬脚回了院子,从墙脚搬来空心砖,用泥和沙混在一起,给豁口补上。
现在是院墙,之后还不知道是什么。
先按兵不动是最好的,能干这种事的,村里也数不出来几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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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后,沈念吃饱喝足恢复精神,看着大太阳也不嫌晒,一听周明越要去田里,立即拿了沈建南的草帽跟上。
老两口可经不住这么晒,自行回了家。
沈建南和宋玲倒是一致认为这样好,沈念能多在外面走走,不要总想着给家里补贴家用。
午后太阳大,田间地头基本看不到什么人。
沈念顶着草帽,跟在周明越旁边,一脸兴奋,“是要去看稻苗吗?稻田里是不是真有稻花鱼?”
周明越换了件耐脏的短袖,“鱼苗要等分苗完了才会放。”
沈念接着问:“为什么?”
周明越抬手,压了一下他帽檐,“现在放,插秧的时候会踩死一堆。”
沈念表情变得皱巴巴的,帽檐挡住视线,不得不仰起脸,“我总觉得你在忽悠我。”
周明越挑眉,笑了笑不说话。
他这个表情,沈念更觉得是在逗自己了。
有什么了不起的,等会到了地方他去问别人,他就不信这么大的寨子,中午就没有第二个人在田里。
过了快十分钟,走到田边时,一望无垠的稻田,要么种的是稻子要么是莲藕。
有风从河岸吹来,满是清香。
稻苗绿油油的嵌在水田里,荷叶大片大片铺开,才立了个尖的荷花只沁出点点粉色。
沈念站在田埂上,手扶着帽檐,小小哇了一声。
好像梦里的场景,又像是那些电影里的画面。
连片的水田被一道道田埂切割开,和北方四四方方的规划不一样,无迹可寻的田埂,斜的、弯的、画圈的都有。
一条河从旁边蜿蜒而过,夏季水多,高低落差、河床上的石头,让河流有了声音。
沿岸过去,直到看不见的尽头,全是枝条茂密的柳树。
“周明越,河里可以游泳吗?”
“田里是不是有螺蛳啊,对,还有茨菇。”
“等稻子熟了,这一片一定很好看,金灿灿的。”
周明越听他叽叽咕咕地发表感慨,把鞋脱了放在一边,赤脚踩到田里。
前几天抽了一部分水的田,水只有浅浅一层,是为了分苗方便。
田埂边上就是用来分苗的木盘,分好的苗一株株放里面,再端着盘按着提前垒的沟,一沟沟插苗就好。
他才拖了一盘到面前,扭头发现沈念赤着脚,跃跃欲试想往田里来。
周明越没多想,伸手抓住他往水里试探的那只脚腕。一黑一白的肤色,在对比下变得明显。
沈念被他这么一抓,重心不稳,慌里慌张伸手按住他肩膀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沈念破音问:“我没打算下!”
周明越仰着头,眉头微蹙,手没松开,反而发现这只脚腕细得他能用拇指和食指轻松圈住。
扫过草帽下被热红的脸,他喉结轻轻咽动,“不下你是想玩水?”
沈念撇嘴,“我知道你看不起我,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,是娇生惯养的少爷,但——”
咬了咬唇,“我没想捣乱。”
修车行是,回到这里也是。
那他又没有上过班、种过地,已经很认真地在学了。
周明越对上他视线,又越过他肩膀看向后面的柳条,“在田埂坐着,别随便往田里站。”
沈念哦了声,等他松了手,自觉找了个石头坐下。
“田里可能有蚂蟥,会吸血。”周明越爬上田埂,长臂一伸,直接拽住柳条,折了好几枝。
一捆柳条放沈念面前,“会很痛。”
沈念看看他,又看看柳条,打消了下田的想法,“这个是做什么的?”
周明越蹲在他面前,勾了勾唇角,“编个帽子吧。”
说完,他又回到地里,沉默地干活。
沈念坐在田边,伸手去拿柳条,视线总是忍不住往周明越身上瞟。
被柳条断口扎了下,才恍然回神。
懂得真多啊,怎么什么都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