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着眼不辨喜怒。
话虽如此,但是刚刚云乐要跟他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拦着,事后再这么说,其实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和自己多待一会。
“怎么可能,”云乐不假思索地反问,继而笑起来,“我带你来的,现在让你自己走,合适吗?”
“你明天忙,不用跟我来回跑。”
云乐倒是随和:“没事,也挺近的。”
伴娘的事情确实不少,云乐没怎么休息就被林积雪征用去布置新房了,忙活了一晚上也没弄完,第二天也没能幸免。
白澈帮忙打下手。
云乐眼光好艺术水平高,林积雪物尽其用,把整体的布局交给了云乐来解决,理想情况很好,但最后发展成了,事无巨细都要来问问。
她拿着气球,要往墙上粘。
白澈接过去:“我来吧。”
“好,”云乐没客气,伸手给白澈扶着梯子,抬着头还不忘指挥,“你先贴几层美纹纸,然后用纳米胶粘,不留痕。”
“行,”白澈笑起来,“要求还挺多。”
他粘好气球,从梯子上下来,扶着云乐的肩,低声道:“你去休息会儿,其他事情我来就好。”
二人之间距离很近,不过就几十公分,屋里还有别人在,云乐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累了吗,来休息会儿吧。”
一个圆脸伴娘过来拉着云乐到沙发边上坐下:“可以来帮我打包一下喜糖,还能偷吃。”
除了云乐以外,其他伴娘都是林积雪的大学室友。虽然云乐不认识,但是大家都是同龄人,还都是女生,没聊几句就熟络起来。
“那是你男朋友吗,好帅!”
云乐愣了一下,意识到她说的是白澈。
“对啊,高高瘦瘦的,气质也好,”另一个伴娘推了推眼镜,附和着说,“好温柔但是一点也不显得阴柔,那句古语怎么说来着,‘望之俨然,即之也温,听其言也厉’。”
“话说回来,和他对视我都紧张。”
“是的是的,他在我都不敢胡说八道。”
白澈出去买东西了,几个人终于得到了机会,拉着云乐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八卦,但云乐跟着插不上几句。
二人终于完了,她才道:“不是。”
“啊?”
“不是我男朋友,”云乐解释,“是我老师家的孩子,非要说的话算是哥哥吧。”
云乐不明白,为什么到了陌生的地方,所有人都怀疑她和白澈的关系——昨天酒店的前台是这样、早上去买早饭时店主是这样,现在连林积雪的朋友也是这样。
她这么想,也就这么问了。
“直觉,夫妻相!”圆脸伴娘说。
“你难道不感觉,”戴眼镜的伴娘倒是很认真,沉思片刻继而回答,“他会很在意你,会时时刻刻关注你的动向和情况,说真的我男朋友对我都不会这么细致。”
云乐皱眉讪笑:“他比较照顾我。”
“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啊,喜欢一个人的时候,眼神真的会不一样,”她说着说着,就下了定论,“我就算他不是你男朋友,也至少对你有好感。”
云乐摇头:“真不是,我有男朋友。”
“抱歉啊啊啊抱歉,”那个伴娘赶忙道歉,“我真不知道啊,别告诉你男朋友啊!”
“好,”云乐笑起来,“我不告诉他。”
原本就是随口一说,但这些话就像种子一样埋进了云乐心里,平时不痛不痒,但只要她看到白澈,就会生根发芽。
其实云乐也不知道白澈对自己是什么感情,她不是没有怀疑过,但在很久之前问过白澈得到否定的回答后,她就一直在回避。
甚至庆幸自己问的不那么明显。
而对于现在的云乐来说,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,无论答案是什么,云乐都不想再让白澈掺和进自己的生活里了。
少年的情谊确实难以割舍,但对于云乐来说,与其兰因絮果,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。
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翌日就是林积雪的婚礼了,他们加班加点地赶,基本上没出什么大的纰漏,现场布置完善,司仪诙谐幽默,宾主尽欢。
然后就到了扔手捧花的环节。
自打现代年轻人都恐婚恐育之后,这个环节就从抢花变成了躲花,实现林积雪也没和几个人商量,以至于其他三个伴娘都没去接。
云乐原本没打算凑这个热闹,但那束花实在是没人要,最后莫名其妙到了云乐这里。
她站在台上,主持人还在打趣。
白澈坐在台下,抬眼看着。
她和花很相配,尽管只是站在那里。
她抱着那束花,穿得比平时精致很多,化着淡妆,气质温和文静,不露锋芒,但白澈却移不开视线。
白澈一直都知道云乐很漂亮,只是这份漂亮不属于他。
他只是一个偷窥者。
拿了手捧花的云乐接过话筒,带着笑意,落落大方地给林积雪送上新婚祝福,丝毫不怯场。
婚礼结束以后,云乐跟着林积雪一桌一桌地去敬酒,花就给白澈拿着了,等云乐他们几个伴娘吃上饭,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。
几个人单开了一桌,除了白澈和另外三个伴娘的男朋友以外也没别人,所以菜基本没动。
“饿死我了。”
“也没人告诉我结婚这么累啊。”
“积雪之前更累。”
云乐坐下,没参与他们的讨论。
白澈给云乐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旁边。
“累吗?”白澈问。
“还好。”云乐答。
圆脸伴娘道:“听说积雪准备的花是绒花,乐乐你花呢,给我们看看呗!”
云乐从白澈手里接过花,给她递过去。
“真的是绒花,积雪大手笔啊。”
云乐笑问:“那你们怎么都不抢?”
“贪小便宜吃大亏,我又不傻,”圆脸伴娘看起来心思单纯,“话说乐乐你这么想结婚吗,怎么不带你男朋友来,你俩感情怎么样?”
白澈手上一顿,面无表情。
云乐笑笑:“他忙,没时间。”
林积雪的这场婚礼搞的云乐身心俱疲,下午回去的高铁上,她直接累瘫了,到座位上还没发车就已经昏昏欲睡。
高铁上空调温度低,她半梦半醒间,感觉有人给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,白澈还和她说了话。
他说:“睡吧乐乐。”
她做了个梦。
梦总是无厘头的失真的,光怪陆离。
但云乐这次的梦很真实,真实到像是从记忆里面生搬硬套了一段,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下来。
那年她上高中,在高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