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画中的浮游生物从画布中猛得涌出来,顺着墙面、地面、天花板,像潮水般向三人蔓延开来。
白砾下意识地掏出警棍,却被吉迪恩一把按住,“别慌。”
白砾看了他一眼,手虚按在腰间,警惕的看着这些浮游生物。
这些生物没有鱼类的具体形态,白砾的头顶一片悬着浅白色的膜翼,扇动时带起的气流拂过脸颊。
这里没有海浪的翻涌,可白砾的鼻腔里却清晰地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海腥气。
吉迪恩赞叹道:“画家从深海生物的结构中抽取了精髓,用抽象的色块解构了它们的肌理。你看这些笔触,软得像裹了层水,这就是画家的厉害之处。”
阿诺德经理紧绷的侧脸竟柔和了一瞬,那些浮游的光影映在他瞳孔里,但不过两秒,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傲慢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艺术,是你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。这幅画之前展出时从不让人离这么近,今天能看见,算你们走运!”
那些生物还在缓慢漂浮,像被无形的海浪推着游动。
他们三人在这方寸之间,被生物形态裹在最中心。
过了几息,整幅画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模样,仿佛那些从画中涌出的生物,从来都没有出现过。
吉迪恩赞叹不已,他留意了一下这幅画作的相关信息,按画廊惯例,这里本该标注画作的名字、画家与创作年份。
可原本印字的区域全被晕开的暗渍覆盖,连一个清晰的字都辨不出来。
阿诺德转身往展厅深处走:“别愣着了,后面还有更值得看的东西。”
两人跟在阿诺德的身后,展厅的墙面的射灯像是坏了,整片空间突然沉了下来。
白砾的鼻尖突然嗅到一股苔藓腐烂的腥气。
随着阿诺德经理走向下一个作品,眼前的景象的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。
眼前整片空间爬满了触目惊心的绿色霉菌。
霉菌整体呈梯度化的绿,从边缘的病态浅绿,到中心的墨绿、暗绿。
霉菌像活物般在缓慢蠕动,边缘的色块甚至在微微起伏,像某种生物的呼吸。
浓稠的霉菌塞满了每一处缝隙,彻底堵死了前方的通道,阿诺德脸色骤变,后退半步。
绿色的霉菌中有两个破碎的人影,左侧站立的那一个,面部与躯体上是变形、残缺的肌理,皮肤斑驳剥落,露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肉,而是一团蠕动的深绿色黏液。
那些霉菌正帮他把剥落的皮肤重新粘回去,却又在粘好的瞬间再次开裂,反复上演着循环。
而右侧蜷缩的黑白人影,姿态疏离,此刻正被深绿色霉菌一点点啃噬,他的肩膀边缘已经和背景融在一起。
一道深绿色的绳子将两人拴在一起,暗示着两侧的人物形成既共生的关系。
绳子一次次将右侧人影往左侧拽,每拽一下,他蜷缩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,黑白颜料层下渗出淡红色的水渍,像被勒出的血。
“自画像……”白砾看到旁边的金属介绍,只有“自画像”三个歪扭的字还勉强能辨别。
身后突然传来“刺啦”一声,像粗布被猛地撕裂。
紧接着,一道模糊的低泣声,从右侧人影那飘了过来,像人被捂住嘴时从喉咙里挤出的闷响。
她感觉有一股湿冷的风,吹得头发贴在脖颈上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霉菌孢子正往衣领里钻。
白砾浑身一僵,双腿突然重得像灌了铅,抬不起来。
“走!”吉迪恩攥紧她的手臂,指腹的力道大得几乎嵌进她的肉里,用力扯了一下白砾,她才猛然恢复对身体的知觉。
吉迪恩拽着白砾往前冲,余光扫过后方两侧不断被绿霉覆盖的墙面,他心头一沉,喘着气低吼:“这根本不是展厅了,那幅自画像把整个空间变成了它的牢笼。”
话音刚落,身侧一面墙的绿霉突然鼓胀起来,像被吹起的脓包,紧接着破裂,涌出的黏液溅在地上,瞬间腐蚀出一片黑印。
那些霉菌正一点点吞噬着空间里的一切,要把所有闯入者都拖进它的空间。
白砾的余光瞥见身后的绿霉正顺着地面追来,像潮水般漫过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而那道连接两个人物的深绿色绳子,竟从霉菌里追了出来,像是要缠住他们的脚踝。
吉迪恩和白砾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攒着劲,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吉迪恩,连眨眼都不敢多耽误。
尤其是路过大型装置的那幅作品,她谨慎地踩过他走的每一步,防护服上不可避免地蹭到丙烯触手上的颜料。
让白砾意外的是,向来端着架子的阿诺德经理竟也顾不上体面,拔腿就跟在他们身后跑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