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为什么!你想要孩子,你怎么不想想我!我怎么办!姓范的,你混蛋!”
林蔚听着,心嘭嘭地乱跳起来,是那种害怕的跳。她本能地后退,想避开这惊惧又尴尬的现场,但已经晚了。
赵岚扔下手机,一扭头,就从卧室的门缝里看见了她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空气也停止了流动,室内死寂如凉透的灰烬。
“你笑话我吧?”良久,赵岚慢慢开了口,眼泪同着这话一起流下。
她走到客厅里,在沙发上坐下,“我也不想这样的,但阴差阳错的,就这样了!”
人在悲伤的时候,特别需要安慰,需要依靠。于是在那个夜晚,他给她擦泪的时候,她就靠在了他怀里。
她捂住脸,“我该怎么办呢?”
其实,被抛下的那个是最苦的。本来是两个人的日子,现在却要独自面对。
好在现时不同古日,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,可以让日子好过一些。
林蔚默默上前,拿了茶几上的纸巾给她。
“赵姐,你要幸福。”
赵岚肩膀一颤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她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她拉住她手腕,“你的决定,我都支持。”
赵岚哭得更厉害了,林蔚没有劝,只在旁边守着。
能痛痛快快地哭,很好。
终于,赵岚哭够了,轻轻点了点头,“这事容我再想想,想好了告诉你。”
说话间就到了元旦。
这日气温有所回升,但冬天再暖和也无法与春天相比。假期只一天,去哪儿都不够折腾的,于是林蔚同着女儿,还有晓剑,在家安安静静地庆祝新年。
赵岚忙着两个超市的盘点,没能加入。
三人享用了一顿大餐,然后开始下围棋。
小晨执白,晓剑拈黑,林蔚做了不语的君子。
连输两盘后,晓剑有些急了,要小晨让他三子。
小晨只肯让两子,“孟老师最多也就让我两子,我不能破例。”
“哈,你跟孟老师学的!什么时候学的,我怎么不知道!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小晨,你执黑。”林蔚忽地插言。
“为什么呀?”
“两种棋子都要习惯,打比赛时,不会一直让你执白的。”
可现在又不是打比赛。小晨虽是这么想,但还是按照妈妈的话做了。
说来也怪,第三局晓剑胜。
两个孩子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棋盘,把棋子又数了一遍。
“你把我的手气都换去了。”小晨鼓着嘴道。
“那你执白,咱们再来。”晓剑来了斗志。
林蔚将要说什么的,就听手机震动,一看是个北京的陌生号码。
往常,陌生号她都不接的,但此刻看着北京二字,她心一跳,手一抖,就点了接听键。
“我是陆春天。”
林蔚一怔,那急跳的心沉了下去,“陆总,您好。”
“我有事需要跟你面谈,你方便吗?”
她又是一怔,“需要去北京?”
“我没说清楚。我就在沛城高新区,你方便的话,我过去找你。”
她松了口气,“您在哪儿?我过去。”
海边一家新开的咖啡馆,陆春天坐在靠窗的位子上。窗外是湛蓝的大海,冬日的海格外深沉,好像怀有巨大秘密的长者。阳光从云缝间洒下,细浪扑上礁石,一只海鸥低旋着鸣叫着。
赏海,听涛,是这咖啡馆的一大卖点,但陆春天全无兴趣,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入口的玻璃大门上。
人,时不时地会有一些反常举动,当时根本控制不了,事后却会笑自己幼稚。
就像他,大冬天的,不好好将息,却千里迢迢地飞来这无名小城。
是为了这杯所谓的手磨咖啡么?
他捏紧蓝色的咖啡杯,忽地目光一亮,她来了。
他立即笑着站了起来,冲她招手。
其时,店内只他一位客人,她一进来就看见了。
店内暖气十足,他已脱了毛呢外套,只穿着岩灰西装三件套,白衬衣,暗红条纹领带。
“您好,陆总。”
她慢慢走过去,坐下,他问她喝点什么,她要了一杯柠檬水。
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,他总觉得她今日格外不同,那白净的面上闪着圣洁的光芒,引得他根本移不开眼睛。
她没有看他,只垂眸捧着杯子,“陆总,请问是什么事?”
“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他笑望着她,“你猜猜看。”
“可是孟鸿的医药费?”她立即道,说着抬手拿起手机,“我接着转……”
“他已经好了,正在准备音乐会。”他的笑淡了,如杯中咖啡的香气,一点点散去,“你没看新闻吗?”
“哦,我没在意。”意识到失言,她的脸微红,如一枚将熟的蜜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