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,你跟……你们当年……是怎么在一起的啊?”
宋诚犹豫要不要顺着宋闻溪脑补的青春疼痛文学讲下去,但最终是一个苦涩的笑容:
“你也看到了,我跟他……纯粹是一场错误。”
“不过这个错误带来了正确的结果,”说到这里,宋诚笑得自然许多,“我有了你,我很幸运。”
宋闻溪就是宋诚情绪上的镜子,他也笑着说:“能成为爸爸的孩子,我更幸运。”
宋闻溪回去睡觉,宋诚松了口气——他在没有欺骗孩子的情况下说了实话,即使并不完整。
睡前最后为云知山擦了把露在外面的皮肤,再盖好薄被,宋诚便枕着从自己床上拿来的被子枕头,躺到那张云知山无比嫌弃的行军床上。连续两天释放信息素,他疲劳得眼皮一粘上就没再睁开。
第二天清早,天蒙蒙亮,云知山在安宁中醒来。
由于宿醉,头不可避免有些疼,但并没有以往不安的紊乱气息,而是被一股艾草香包围着,极淡,却安心。
他习惯性去摸床头柜,伸手却摸到椅子腿。一愣,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别人家……的地上。就在这时,细碎的“嘎吱声”响了两秒。
云知山条件反射看向行军床,宋诚正和衣蜷缩在上面。看得出来,他睡得并不安稳,从窗帘透进的晨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——昨晚他不仅释放了信息素,还彻夜看护醉酒的自己。
人人都说,云氏的公子云知山,绝顶聪明,可此时此刻,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omega。
突发急病那天,他仿若一棵洪水中的树,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,更别提还是在对他疏离的父子面前。云知山几乎要为自己的狼狈感到羞耻了,但……
他依稀记得,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扶起他沉重的脑袋,让他枕在腿上,“深呼吸,好好感受我的信息素,深呼吸……”
于是,在一吸一呼之间,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比任何药剂都要快速,他立刻感觉到症状在缓解!甚至能听清楚那个和他共用一张脸的小子在说话:“爸爸,你让我打120,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!”
不知怎的,云知山有些躺不住了。他站起身,俯视了一阵行军床上的宋诚,把搭在椅背上那件高定西装,轻轻盖在他的身上。
轻手轻脚出了书房,云知山有些不熟练地烧了壶水。
所有琐事,家政,秘书,各种助理会照料。但这鸟笼子不一样,没人伺候,他必须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,学着自己照顾自己。
水烧好了,云知山没找到杯子,索性拿了个碗,倒出来又没法喝——太烫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开始在屋内漫无目的地“闲逛”。
他这才开始不带任何偏见地打量这间屋子,发现了许多先前没注意到的细节:阳台有个专门的植物架,摆着栀子花,月季,还有绿萝,都是常见的品种,枝叶状态一看就不错;客厅里物件不多,但该有的都有,云知山坐上沙发,柔软又舒适,让他觉得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。拿起手边洗得发白的绒毯,一闻,暖烘烘的阳光味钻进鼻腔。他恍然记起,这和宋诚为他准备的薄被闻起来是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云知山不知不觉地拿这里和自己家作比较——黑白灰色调,全屋智能家居,但眼前这些生活化的细节,才让他感觉到什么叫做有生活气息的家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打开,宋诚慌张地跑出来。
云知山从沙发上起身,宋诚一愣,随即目光下移,定格在他手里那条绒毯上。
“哦,我,”云知山尽力组织语言,“刚才醒的,头还是有些不舒服,出来坐坐,透透气。”
宋诚没说什么,注意到水壶旁边摆着一碗水,疑惑地看向云知山。
“没找着杯子。”
云知山回到书房的时候,宋诚已经带着被子枕头离开了,那件高定西装被他放回了椅背上。他对着空空的行军床若有所思一会儿,才坐回他的地铺,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。
这天他在宋诚家休息到中午才去公司,父子俩当他不存在,该上班上班,该上学上学。只有一条来自宋诚的微信:“早餐我们都不在家吃,你请自便。”
办公室里的云知山,身穿笔挺的高定西装,发蜡抓出的发型,坐在由他亲自设计的,品味非凡的办公室里,倒真像个当红电影明星在拍商务主题的画报。
“云总,您下午两点有个会。”昨晚扛他进宋诚家的秘书递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,“您要的H集团的年度财报。”
云知山接过来翻了翻,秘书微微躬身,“那我先出去了,有事您喊我。”
“Vincent。”云知山叫住他的Beta秘书。
“云总,您说。”
“昨天,辛苦你了。”
年轻的秘书却脸色一变,姿态更加毕恭毕敬:“云总,您放心,昨天我看到的一切,都会坚决保密。”
看到的一切?
Vincent虽然年轻,却是他从无数管培生中挑选出来,提拔到身边的秘书,可以说是他一手栽培,对他忠心耿耿,是值得信赖的心腹。
其实云知山只是单纯地想感谢他,但他既然承诺保密,那估计……
是见到宋闻溪了。
他突然产生一种少见的倾诉欲,对这个比他年轻近十岁的年轻人问道:“你觉得贪婪的人,有可能变得无私奉献吗?”
Vincent压根没反应过来,向来脑子里只有工作的老板,居然会问他与工作无关的问题。斟酌一番后,他回答道:
“老话说本性难移,但遭受过重大变故的人,是有可能改变的。”
“重大变故……”云知山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,双手交握。宋诚疲惫的睡颜,落寞的背影,疏离的“价值交换”,以及高中时那个安静本分的形象,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