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日升起,新年随着鲜艳的晨阳而至。
外头太阳很是明媚,晨时早已结束,陶千照这才从榻上悠悠转醒。
她费劲睁开困乏酸涩的眼皮,哑着嗓子朝外唤:“苔果,几时了?”
一出声,她才发觉喉咙像被火烤过,抬头望向窗子,明亮的天光刺得她头皮发紧,陶千照重重皱眉。
苔果端着水盆进来,她还换了一身新衣裳,笑说:“巳时末刻啦,小姐竟然新年第一天就睡到了日上三竿。”
这么晚了,陶千照揭开被子坐起来,撑着发疼的额头缓了缓。
苔果替她倒了温水,陶千照接过杯一点点润嗓。
“小姐昨夜喝了整整一瓶桂花露,嗓子果然哑了。”
苔果边说着,边将梳洗的东西备好,扭头笑嘻嘻道:“小姐,大年初一,街上有可多好玩的呢,小姐要不要出去瞧瞧?”
陶千照知道苔果想去,喝完两杯水,她失笑地应下:“好,一会儿去看看。”
她起身盥漱罢,又被苔果拉着更衣,这是为了新年特意裁的衣裳,已经有些春裳的模样,桃粉嫩绿,纱样层叠,颇为繁复。
更了衣,她坐在妆台前,苔果在后头替她梳髻。
梳到一半,镜中的少女微微蹙眉:“昨夜,我喝了一整瓶酒?”
苔果点头:“一整瓶呢,小姐从府外回来时走路都走不稳了,还是奴婢和小桃一起把小姐扶回厢房的。”
陶千照脑中闷痛,一点记忆都没了,“我还去了府外?我去做什么了?”
“奴婢不知,小姐只说要出去一趟,不让奴婢跟着。”
陶千照陷入沉默,可惜一直回想不起任何细节,她坐回去,正对着铜镜,倒是没再问了。
只不过镜前台面上零零碎碎散着些碎银子,还有几张纸和一支墨笔,陶千照想不起自己做过些什么,但又敏锐地察觉到应当不是什么好事。
她顿了顿,还是回头嘱咐:“昨夜我醉酒还跑出去的事,可别让我爹知道。”
苔果自是答应。
等她们收拾完,府外马车已经备好,陶云涣拨了好些个家丁暗地里跟着,以保护陶千照安全。
街上着实热闹得紧,人流如织,各大酒楼间间爆满,摊贩上卖什么的都有,主仆二人干脆弃了马车,随着行人在集市上闲逛。
陶千照买了两串糖葫芦,今时不同往日,她如今可比先前富裕多了,上了街,什么都买得起了。
咬下一颗裹了糖的山楂,迎对面走来一人,惊喜地喊她:“千照!”
陶千照寻声看去,来人俏丽圆脸镶绒绿袄,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辛嘉仪。
又响起另一人的声音,欣喜劲要溢出来,轻快地扬声。
“蜜渍芙蓉糕,我终于抢到了,你快看。”
沈堂枫捧着一盒糕点,从人群里挤到辛嘉仪身旁,瞧见她目光紧紧注视着这边,便同她一并看过来,这一看,沈堂枫也高声喊:“欸,陶姑娘!”
陶千照由心翘起唇角:“新年好,好久不见。”
辛嘉仪急切地走过来,她认真地盯着陶千照左看右看,看了一圈后,她眼眶中已经蓄出眼泪,说话带着哭腔:“新年好。”
陶千照是她在京城里结交到的第一个好友,她遇刺昏迷,二人久久不曾相见,如今乍然得见,千言万语萦绕嘴边,不知该从哪一句思念说起。
陶千照望着她神色变化,心头泛软,她伸开胳膊,俏皮地眨眼:“要不要抱一下?”
辛嘉仪便扑进她怀里,趴在她肩头抽抽嗒嗒地落起泪。
两人这样子引得不少路人看过来,辛嘉仪自觉失态,哭了几息就直起身,陶千照掏出手帕帮她擦泪。
沈堂枫凑过来,主动道:“真是好久不见,我们去寻个酒楼,要些酒菜,你们两位姑娘再抱不迟?”
陶千照笑出声来,辛嘉仪拉着她的手,听得此言,扭头不客气地朝沈堂枫递去个眼神,瞧着多有嗔怪的意思。
这画面收入眼中,陶千照挑了挑眉。
不过她与辛嘉仪两人自然还是听了意见,几人移步酒楼,八仙楼早就满员,去不得了,他们退而求其次,选了间规模不算大的菜馆。
坐在厢房里,等小二上菜的间隙,沈堂枫笑嘻嘻道:“我们运气不错,今日酒楼菜馆都是满员,这是他们馆子的最后一间厢房了。”
陶千照方才又买了两串糖葫芦,分别递给他们,笑着附和:“大年初一就有如此巧遇,那今年当会顺遂平安了。”
辛嘉仪接过糖葫芦,满眼都是陶千照,听她说什么都觉得有理。
“欸,陶姑娘,这还是你身体恢复后咱们头一次见面,”沈堂枫咬下一颗山楂,说话含糊不清,“当时听说你遇了刺客,我们真是被吓坏了,都担心你再醒不来,幸好幸好,姑娘福气深厚,还是扛过了这坎。”
陶千照端起茶杯:“我就当前些日子是睡了一场长觉,左右如今已经醒了,今日便以茶代酒,多谢你们记挂我,我心里实在很感动。”
她举着杯一饮而尽。
沈堂枫的脾性,自然也随她畅饮了一杯,再看一旁辛嘉仪,提起这事便又想落泪,忍了又忍,才提杯喝了茶。
陶千照忙揭过,摩挲着杯盏,“好了,不说这个,说说你们吧,这段日子过得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