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千照皮笑肉不笑:“哪里的话,大人你不能这么想我,上值第一天,我可是用心得很,你要不相信,自去库房里验收成果。”
其实三排架子的成果并不显眼,她这么说,只是想让裘止也进去滚一身灰。
刚想借机找回点气势,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响。
陶千照脸上的假笑一僵。
裘止淡淡勾唇,又将这点弧度压下去,看上去不近人情,吐字更是寒冷:“跟我去用膳,下午不必回去,将早上误了的训练补上。”
训练。
绑着沙包的马步,没有痛觉的木头桩子,下午还不必回来,要练多久?
陶千照顿生绝望,可裘止已经兀自转身,给她留下一句跟上的催促。
玄枢堂里,裘止有不同于其他人的膳食,只不过今日桌上多了一副碗筷。
陶千照坐下来,提出问题:“就我们两个在这吃?”
裘止睨她:“公厨在昭玄司最东,你可以现在再去看看。”
现在去,估计就剩下别人吃过的残羹剩饭了吧。
陶千照拉出一个以前惯作的谄媚笑容:“当然不去,能和大人单独用膳,我欢喜得很。”
裘止淡扯唇角,声线依旧泛着玉石似的凉薄:“希望待会儿训练时你也能如此欢喜。”
“能,反正有大人你陪着,不管做什么我都欢喜。”陶千照如是嘴硬。
她拿起了筷子,把碗里的饭戳出一个又一个深坑。
朔飞倏然推门进来,将一盅白瓷盏搁在桌上:“主子,路上来回略有耽搁,要不要属下再去热一热?”
裘止揭开盖子,陶千照看到有朦朦胧胧的雾气飘上来,他复又盖上。
“不必,出去吧。”
朔飞依言离开。
他走后,陶千照好奇:“大人,这是什么?”
裘止掀眼,唇边溢出嗤声,带点浅嘲:“蜜浆雪梨汤,昨日你在于隐那里,不是前前后后盛了三次?”
蜜浆雪梨汤?
陶千照不可置信,一双眼睛瞪得溜圆:“八仙楼的那个?”
裘止淡嗯一声。
于隐的厨子是从八仙楼挖过来的,她第一次去那里吃饭,对这个甜汤印象尤为深刻,她不是重视口腹之欲的人,只不过昨日碰上一直惦记着的那份味道,一时没忍住多喝了几碗。
原来被裘止发现了啊。
发现就发现,他今日还派人去八仙楼买了一份过来,难不成,是故意买给她的。
陶千照嗫嚅,不确定问:“你想喝?”
裘止驳回:“你想喝。”
前者是疑问的语气,后者是肯定的回答。
陶千照此刻彻底惊讶了,裘止竟然会这般好心吗,还是说,蜜浆背后藏着什么会令人寒心的秘密。譬如这顿饭后就把她赶出昭玄司,因为经过半日思考,他觉得收她入司终归不妥。
思绪万千,瓷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拉回她的注意,再回神,手边的小碗已经被人拿走,裘止正在给她盛汤。
碗在陶千照惊愕瞪大的眼神中被送回来,伴着裘止的淡淡提醒:“你还有一刻钟时间用饭。”
陶千照慌忙回神,有些失措地接过小碗,讷然喃喃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她低下头去吃碗里的饭,待面色怔怔地咬进一块东西,她被辛辣刺激清醒,苦起脸来,似乎才刚意识到自己送到嘴里的,是一块假扮作肉或是土豆的姜。
裘止眼底似有笑意,但还不待再去确认,他已经极快极好地收敛起那点神色,只剩下无波无澜,像平静却幽深的湖面。
陶千照扭头,故意要和他对视。
可等裘止漆黑狭长的眼睫当真垂下,散漫回以她目光时,陶千照又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她像是刚回过劲,弯动自己的唇角和眼尾:“是给我买的啊,多谢大人,而且还帮我盛汤,我喝了这暖乎乎的汤,心里温暖,比蜜浆还甜。”
她故意用这样直白的话来试探。
裘止过去对她的这些话总是明里暗里的讥讽,嘲她大胆,嘲她拿玩笑话寻开心,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话。
陶千照静等他此刻的反应,不知不觉,她握紧了碗边舀汤喝的白瓷小勺,莹凉的物件被她一点点捂热。
她竟然有些莫名紧张起来。
裘止挑唇,依旧如过往记忆中一般地笑,陶千照以为他又要嘲笑她了。
“这么喜欢就多喝几碗,明日还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