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,方公子来接温姑娘一块儿回府。”
话说到这里,陶千照脑子转过弯来,沉默一瞬,“方才外面的话,你们都听到了?”
于隐点头:“听到了。”不止听到,而且是听得一清二楚。
陶千照下意识扭头去看裘止,视线对上他那一双薄凉的眼。
他二人对视,先有反应的是系统,它哀嚎:“宿主,那你送方靖霖亲手做的桂花糕,为了不让方靖霖伤心,甚至连为他追其他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,这些岂不是都被裘止听到了?”
裘止放在膝盖上的手逐渐捏紧,骨节被捏得泛白。
他垂眼看向陶千照手里的油纸包,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:“亲手做的东西送人,竟然还有被退回来的份,就这样,还约定要帮他追什么喜欢的人,你对那位方世子,倒真是痴情。”
陶千照百口莫辩,在想怎么能够跳过系统任务,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,但裘止的话没停,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听。
"你送东西还真是没什么新意,一次两次都是糕点,怎么,再下一次,也要给他送去什么菊花吗,"裘止嗤了一声,“看来再过不久,你不用来昭玄司,直接去开一家卖糕点和菊花的铺子,也省得下次送别人,还要麻烦你再去准备一次。”
陶千照刚开始还想着,怎么能给裘止解释,听到这里,她对上裘止冷冰冰的目光,突然福至心灵,她冲他眨了眨眼,“大人,你是不是吃味了?”
于隐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裘止压眉,黑沉沉的眼底映出陶千照闻声没忍住笑的模样。
于隐匆忙道:“你们继续聊,不用理我。”
他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身子都快钻到缝里去了,陶千照看着好笑,勉强压住嘴角要上翘的弧度,转回头看着裘止,神情很认真,像是要研究什么重大的问题。
她朝裘止那里挪了一点,故意学他板着脸:“怎么不回答,大人,到底是不是?”
裘止语噎一瞬,方才还说个没停,此刻却像是被捏紧了喉咙,分明张了嘴,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他侧头避开陶千照探究的视线,“不是,”说完,又像是觉得还不够一样,再次否认,“没有。”
于隐在心里鄙夷,裘止这家伙真是好不诚实。
他说没有,陶千照就不解释,直接道:“行吧,那大人来找我是要说什么?”
她跳过话题,一句其他的话也没有了,裘止莫名觉得车厢里面有些气闷,他将衣领扯开,皱眉说明:“你入昭玄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,过几日带你去核验身份文书,待核验罢,领了腰牌和官服,便能正常入司,但有一月的试任,试任不通过则前面的所有都作废,你做好准备。”
和预料中她欢天喜地的样子不同,她听了这一番话,也是只是淡淡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旁的反应,甚至表情有些苦闷一般。
裘止拧着眉心看她:“担心一月的试任不能通过?”
陶千照心里想着事,心不在焉,闻声,说了实话,“不是,我在想还要不要去而已。”
这下轮到裘止不说话了,默然片刻,再开口时,他的嗓音略哑,犹似浸过千年寒潭,“陶千照,你在戏弄人,在戏弄我是吗?”
陶千照后背一抖,捧着脸的手放下去,“大人你别误会啊,昨日我逃学跑去查案的事情被我爹发现了,他本来就非常抗拒我去做这些事情,若我彻底做了你的手下,我怕将我爹当真气出个什么好歹来,”她非常狗腿子地补充,“大人,我追随你的心绝对是真的,日月可鉴,如有作假就再也吃不饱穿不暖。”
她说话时眼睛总是亮的,湿漉漉黑漆漆地看着人,谎话到了她嘴里也有七分真。
裘止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一寸一寸下落,落在她并拢起来发誓的三根手指上,她发着誓,指节里还拎着那个碍眼的油纸包。
陶千照没得到裘止的回应,少顷,他收回盯着她的视线,声线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该同你说的已经说罢,你可以下车了,至于是否入司,你自己考虑。”
裘止下了赶人的话,外面的朔飞倒实在是好耳力,立时将帘子揭开,做了个手势,面无表情说:“姑娘请下车。”
陶千照还想再说什么,一晃眼,余光却瞧见帘子外面的路边正停着陶府的马车。
下学也有一阵,再耽搁,回府就不知道几时了,这个节骨眼,还是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惹陶云涣生气的好。
于是她顺着裘止的话点了下头:“知道了大人,那我先回府了。”
她又朝于隐招呼一声,转身走下车。
她走后,裘止逐渐松开袖下捏紧的骨节,于隐见势,颇有眼色地同他说:“那我也先去书斋了,你且回去吧。”
等于隐也走后,车厢外传进来朔飞的询问:“主子,我们现在去哪?”
裘止吩咐让他回昭玄司。
马车将要行时,耳边响起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声线。
“看着像是吃你的醋,但是好感度还是0。”
“还是0,那就还是不喜欢我,不喜欢我干嘛要吃醋?”
“不知道,你下次问问吧。”
声音渐弱,裘止揭开窗前的一角,看到陶千照的马车越行越远,最后拐入路的尽头。
他收回手,靠在车壁上久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