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进昭玄司,是为了学一些断案本事,而不代表,她已经有能耐自行查案,上次宫宴上只是因为她巧合听到了那个丫鬟和宫女的对话,还恰好捡到对方失误遗漏的腰牌,这才叫她瞎猫撞上死耗子。
可事实上,她在查案这件事上,完全是个门外汉,仅有的推理知识,都来源于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半页悬疑类小说。
裘止侧头见她没动,语调随意:“还有想问的?”
坏了。
光顾着让裘止答应给她入司的机会,没顾着这个机会的前提,眼下倒是给自己做了场局,还是个不得不跳的局。
陶千照微微咬了咬唇瓣,强撑着笑:“没有。”
她依言走近发现尸体的现场去看,可这里积水颇深,除了流向排水沟形成的漩涡痕迹,旁的什么也没有。
漩涡里有泥沙,有枯叶,搅作乱哄哄的一团。
暂时没什么头绪,陶千照放过这个水沟,转头问:“胡添的尸体是什么人,在什么时候最先发现的?”
追福给她解答:“今日寅时末,赤云坊后厨的人先发现的,他们说那时正从后院出门去采买,见巷子里积水太深,装菜的板车不容易通过,便以为是水沟被泥沙堵住,要来清理时,才发现堵住水沟的是个躺在地上的人。”
“这人便是胡添?” 陶千照顺着问。
追福点头:“是,后厨的人说,他们以为这人是赤云坊里的客人,半夜喝醉了晕倒在这,凑近一看,却看见人已经没了气。”
所以,胡添在寅时末被人发现时就已经死了。
尸体堵在水沟处,要么这里就是他死亡的第一现场,要么和那名宫女出现在碧云池一样,是被抛尸在这里。
先前那个坊主一口咬死凶手是莲芜姑娘,他的理由,是沈堂枫见过胡添欺辱莲芜,她怀恨在心所以来寻仇。
他似乎还说,人证物证俱在,凶手定是莲芜不假。
他口中的人证是沈堂枫,那物证呢,物证是什么?
陶千照盯着水沟,突然听见身后一阵淌着水走来的声音,她转头去看,瞧见又是一名穿着昭玄司衣裳的官差。
这人走近裘止,垂头禀报:“大人,仵作那边的验尸结果已出来了。”
裘止还没说话,陶千照三两步凑过来,走到他身旁,直接问:“大人,我想去看看胡添的尸身,再听听仵作是怎么说的,能行吗?”
“可以。”裘止答应下来。
陶千照谢过他,又转头,“追福大哥,我有话想问后厨发现尸体的那人,烦请你等会儿把他们也一并叫来。”
追福向裘止请示一眼,得了准许后也答应了下来。
胡添的尸体被搬在了赤云坊一间角落的厢房里,陶千照一行人从后院又绕回大厅,跟着指引,走进了那间厢房。
甫一进门,便觉腐气熏天,一股说不出的浓烈恶臭味充斥在鼻间。
仵作见裘止进来,躬身递去一张纸,上面写着验尸的结果。
裘止扫过一眼,将纸递给了陶千照。
纸上写,尸身上裹了泥沙,口鼻与耳内等地方也有灌入,浑身皮肤被积水泡软,泛白,还有不同程度的凹陷,此刻已经不能再回弹。
身上没有磕碰和殴打的痕迹,但后背从脖颈连接处开始直到腰腹,皮肤呈现大片被沸水浇淋的痕迹,呈熟肉状,除此外,后背肌肤被细刀刃顺着脊柱划破,有明显剥离的痕迹。
陶千照一字一句看过,看到最后,只觉得自身后陡然升腾起一股寒意,几近彻骨。
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裘止。
默然一息,裘止从她手里拿走那张纸,问她:“还要去看吗?”
陶千照攥紧有些微微发颤的指节,顿了顿,然后点头:“要。”
胡添的尸体被横陈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上,从水沟里捞出来,自然衣裳都被浸透,整具尸体都是湿漉漉的,使得桌面和周遭地面上也都是水渍。
陶千照走近,走在桌旁,裘止缓步跟在她身侧。
尸体背面朝上,衣裳已经被仵作拿剪刀剪开,同纸上的描述不同,此刻整个尸身血淋淋的惨状,就如此清晰地冲击入眼底。
顺着后脖颈的位置开始向下看,陶千照紧攥着拳,一息后,她猛然转身,脚下步子略显无措地冲出了这间厢房。
裘止很快跟了上去。
房门外隔绝了腐臭的腥气,陶千照强压下喉间那阵翻涌的干呕感觉,可不论睁眼还是闭眼,都只能看到尸体背上的一滩烂肉。
裘止看着她的面色变化,看着她颤抖的眼睫,而后抬手,强硬地掰过她的下颌,让她眼睛里只能看到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