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千照怔松一息,而后依言,也没管疼不疼,随意在嘴边抹了两下,便将帕子在手里团成一团,紧紧攥着。
裘止不再主动说话了,陶千照也沉默着,静静等了片刻,她动了动嘴唇,语气很平静,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。
“大人,我把这个人杀掉了,你让朔飞大哥来看看吧。”
裘止盯着她的眼睛看,可她却固执地不同他对视。
“朔飞。”裘止唤了一句。
朔飞立刻上前来,还拉上了追福一块,只剩下于隐一个人留在那儿,留也不是走也不是,更不敢多嘴说点什么。
两个人走近,裘止让朔飞去察看现场,让追福从实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。
待追福小心谨慎地禀报完,朔飞也重新过来了,他适时开口:“巷子里摞起来的杂物上被浇了烧酒和麻油,分量很足,一点必着,火势一起便会很难扑灭,再烧旺一点的话,火被风一吹就会吹到围墙里,墙背后是昭玄司的后院柴火房,小半个昭玄司也会因此起火。”
“至于死了的这人,应当是浇酒和油的时候把东西沾到了自己身上,手里的火折一着,便先烧了自己,死于全身燃起的火,除了火,尸身背后被捅了一刀,但刀刃不长且位置偏中,”他一顿,补充道,“所以这一刀并非致命伤。”
裘止淡然听罢,让朔飞和追福去处理那些杂物和尸体,而后又把于隐叫了过来。
他没说话,只淡淡掀眼盯着他,于隐明白过劲来。
他轻咳一声,凑到陶千照面前,声音放轻放缓,没那么咋咋呼呼了,“这么看来,陶姑娘果真是直觉敏锐,提前发觉了这个可疑的黑衣放火贼,如果当真叫他得逞,这条巷子还有半个昭玄司就要遭殃了。”
裘止还是盯着他,于隐头皮发麻,再次开口:“刚才姑娘和这个小贼打斗,此刻应当很累了,咱们去裘止那里去歇息歇息,喝口热茶?你看这风,吹在身上多冷啊,可别染了风寒气,你说是不是?”
他话罢,陶千照没说是与不是,裘止把视线从于隐那移到陶千照身上,他看着她,而后淡声道:“走吧。”
于隐松了一口气,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在他二人这里待着,便独自转身先走了一步。
裘止刚才的话音,已经是同意了于隐提议的,让陶千照一并回昭玄司,不过他说完那两个字却没动身,只依旧看着陶千照,静默等着,直到她动了动,朝于隐那里走去。
裘止在她身后抬步跟上去。
–
玄枢堂里。
避开了裘止素日里理事的那间屋子,于隐熟稔地引着陶千照走到了另一间屋里,裘止在旁跟着,没阻止,像是默许。
这也算是全了陶千照的愿,她虽算不得做成了探使,但也算是字面意思上的进了昭玄司。
于隐叫人给他们端点热茶过来。
方才在外头巷子里其实没什么风,也不见得有多冷,如今要这热茶,也只是为了将那话圆过去而已。
待有人将茶水端进来,于隐给自己倒了一杯,抿过一口后却发觉这是壶温茶,只不过入喉后便觉得倒是正好,不冷不烫的刚刚好。
他放下茶壶后,裘止拎起来倒茶。
屋里仅他们三个人,于隐尽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余光却死死注意着这二人的动静,眼珠子都瞪得发酸。
看上去,裘止这家伙还要亲自给人家倒茶,于隐心底咂舌。
但那杯茶没有被裘止递给陶千照,他在手里感受了温度,皱眉,薄唇吩咐:“这茶不够热,重换一壶。”
陶千照今日同以前一般,还是穿着薄裙,方才她的手又太凉,裘止想起那道温度,皱眉更甚。
片刻后,温茶被换成热茶,裘止这才斟满一杯,递在了陶千照面前。
于隐目睹一切,目睹全程,待看到这里,他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全都喷出来。
心思如此之细腻,做事如此之体贴,这竟是昭玄司的裘止吗,这竟是他认识的那个裘止吗?
于隐无话可说。
另一头,陶千照默然看着裘止做的这一切,她本该是开心的,因为这样子的裘止看起来,似乎是攻略终于有了进展,但她却除了一句谢谢,旁的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不说,有人替她说,不过不是旁人,是脑子里安静了很久的系统。
“宿主?”
陶千照“嗯”了一声。
系统得到回应,小声道:“裘止今日看着,对你好像还不错,宿主这样的反应有点太平淡了吧?”
陶千照沉默,她没和往常一样呛它的话,比如回它一句我当然有分寸之类的,默了默,才道:“该说什么呢,我知道刚才的场面你都看到了,那你也看到,”她一顿,艰难道,“也看到,我竟然杀了一个人,我没打算杀人的,我本来只想抓住他,给裘止证明一下而已,可我却把刀刺到个一个活人身上,把他刺死了。”
这话前后没什么逻辑,系统说的是她对裘止反应太平淡了,可她回答的却是这些。
系统不说话了。
裘止听完它和陶千照的这些话,侧头便看到她捧着茶杯,热气徐徐升起,朦胧了她的眼睛,似乎也湿润了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