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散尽,玉宇澄清。
当新的日月升起,照亮的不仅是山河万里,还有携手同行的那一双人。
先帝尤寰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。
乾元殿弑君一案,虽最终目标是尤鹤杳,但尤寰为子挡箭,身中剧毒,伤势过重,加之此前萧氏之事带来的打击,在缠绵病榻月余后,龙驭上宾。
举国哀悼。
国不可一日无君。
在先帝驾崩后的第七日,太子尤鹤杳在先帝灵前,于宗室亲贵、文武百官的见证下,登基为帝,改元“昭明”
意为日月重光,天下清明。
新帝登基大典,庄严而隆重。
尤鹤杳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,接受百官朝拜。
他的面容沉静,目光锐利,经此一番生死磨砺与朝堂清洗,他身上属于储君的温润已被帝王的威严与沉稳所取代,举手投足间,已具九五之气象。
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,便是大封功臣,稳定朝局。
在这一系列封赏中,最引人瞩目,也最无先例可循的,便是对青暄和的任命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咨尔青暄和,秉性忠良,才识宏博,于朕于潜邸时,屡献嘉谟,匡扶社稷;荡涤奸邪,肃清朝纲。更于宫变之际,智勇双全,护驾有功。朕承大统,思贤若渴。特进尔为太傅,授金紫光禄大夫,领中书令,总领朝政。赐爵文国公,世袭罔替。望尔克勤克俭,辅佐朕躬,共保社稷。钦此!”
太傅,中书令,文国公。
太傅乃三公之一,帝师之位,尊荣无比;
中书令掌机要,出纳帝命,为宰相之职;
文国公更是超品爵位,世袭罔替。
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真正的权倾朝野……
出乎意料的是,竟无一人敢公开提出异议。青暄和在此前科考案、青林案乃至宫变中的表现,其智谋、其胆识、其对陛下的忠诚,有目共睹。
更何况,谁不知道这位新任的文国公与年轻帝王之间那非同寻常的关系?连先帝临终前都默许了的存在,谁敢在此时触霉头?
当青暄和身着紫色丞相官服,腰佩金鱼袋,于宣政殿上,在百官的注视下,从容跪接圣旨时,整个大殿鸦雀无声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上那双深邃而充满信任的眼眸。
“臣,青暄和,领旨谢恩。必当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。”他的声音清朗坚定,回荡在殿宇之中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隐于山林、疏离淡漠的“渌醽先生”,也不再是那个背负血仇、如履薄冰的东宫太傅。
他是昭明皇帝最信任的臂膀,是这新生帝国权力核心的共治者。
退朝后,尤鹤杳(如今已是昭明帝)并未前往御书房,而是与青暄和一同回到了修缮一新的、毗邻皇帝寝宫的“文华殿”,这是尤鹤杳特意为青暄和改建的居所与办公之所,与其寝宫有密道相连,方便随时议事,也彰显着无人能及的亲密与信任。
殿内陈设清雅,书籍满架,熏香依旧是青暄和习惯的清苦药香,却多了几分暖意。
“这身丞相袍服,穿着可还习惯?”尤鹤杳挥退左右,亲手为青暄和斟了杯热茶,语气带着寻常的关切,仿佛他们还是东宫之中那对相互扶持的君臣,而非如今地位悬殊的帝相。
青暄和接过茶盏,指尖与尤鹤杳的轻轻一触,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热,心中安定。
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褪去了往日的清冷,带着真实的暖意:“有些沉重,…尚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