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苦力是我。”薄司指指自己,完全没有被当苦力使的心酸。
“你看见他常抱在怀里的竹伞的上挂的铃铛没?”
薄思礼点点头,他对那铃铛印象很深刻,初次见风染竹,他伞柄上挂着的铃铛,走一步响一下。后来也不知怎么了,纵使无风,只需轻微动作,铃铛就响个不停。那铃铛绝不是凡物,但其用处是什么,他却不清楚。
“那铃铛里刻了阵法,一是护他安全——虽然他几乎用不到。二是认人。对,认的就是我。”
铃铛还有第三重用途,但这第三重用途,风染竹却不必知晓。
薄司坦坦荡荡地承认:“铃铛只要接近我,或者我的转世,就会响,但响的频率不同,若只有你一人,铃铛响的速度会慢。我把铃铛送他时就告诉他铃铛的用处了。虽然你我的灵魂底色不完全相同,但聪明如他,自然能根据铃铛的状态认人。”
他摊开双手:“铃铛响得越频繁,越说明我的灵魂浓度越高,也离他越近。”
“所以,他早就知道你在我身上了?”
“当然。”薄司指指地面,薄思礼惊讶地发现,不知何时灵力构成的纹路交织,在他们脚下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阵法。
他骄傲地挺起胸膛,活了千年,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像一个邀功的孩子,还很高兴地给自己的师弟当了苦力:“我敢保证,他不声张就是在发现我的那一刻就打算好让我当苦力了。”
“我偷偷跟着你从地府回来,虽然受制于你的视角,能看出来的东西不多,但大概看清楚你们玄学部的情况还是足够的。”
薄司抬起一根手指,指着薄思礼道:“目前为止,部门最缺阵法师,尤其是强大的阵法师。但最关键的问题,玄学部空有资源却无人能用。”
“染竹好歹活了挺久,能攒下几本阵法书也不意外,但连他自己都对阵法一窍不通,更不用提其他人了。研发部倒有个能拆阵法的,只可惜没办法修炼。”
“这时我出现,他知道我不会拒绝他,干脆甩手把你丢到研发部。既能把教导你的任务完全交给我,还可以帮沈科小朋友找一位最好的老师。一箭双雕。”
“不过我挺好奇。”薄司不知不觉已经靠在少年风染竹处理书案的桌上,一手托腮,另一手想要翻一卷账本瞧瞧,却摸了个空,只得收回手,继续道:“你姐姐拆阵法时手法干脆利落,不像一点都不懂的模样。”
他一回头,对上薄思礼懵懂无知的表情,写了满脸的“啊,什么时候的事?”看得薄司眉头抽抽,心里不住地念“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”,才勉强把火气压下去。
这要是放在他那会儿,要是有师弟师妹敢露出这种蠢样子,绝对会被狠狠骂一顿!
“罢了。”他摆摆手:“风染竹出去了,等他回来了我问问他。”
薄司捏了个诀,正打算把两人从他用自己记忆捏出的幻境里放出去。
“叮铃~”
铃铛清脆的声音突破幻境的屏蔽,薄司一愣,骤然增大的灵力输入使幻境失去控制,将薄司封藏于心底的记忆挖了出来。
一只鬼气森森、头生独角的恶鬼将狰狞的利爪捅入人的身体,如撕裂薄纸一般,那人的身体从中间被硬生生撕裂,血与肉化作满天的血色花瓣,纷纷扬扬撒了遍地。
血雾弥漫,人与鬼的厮杀无穷无尽,前一只恶鬼刚被符纸炸了身体,扔出符纸的那人转瞬就被更多的鬼撕裂,连灵魂都被吞噬殆尽。
刀光剑影,一柄又一柄锋锐的武器在人的操控下将恶鬼斩杀,地上被折断的武器却越来越多。
巨大的阵法与玄龟等防御灵兽笼罩天地,艰难地将更多的恶鬼阻挡在阵外,可其上布满裂缝,灵兽的尸体多了一具又一具,连带着与其契约的御兽师也元气大伤。
高天之上,阵法大开,其中立着一柄旗子,红得发黑的布料中有血液浸出,一滴一滴地落于阵法之上,化作一只又一只厉鬼。
旗子旁站立一人,青年模样,发尾血红,双眸漆黑无光,森森鬼气随他握于旗上的手传入旗内,再转化为数不尽的厉鬼。
阴云笼罩,雷声滚滚,电光闪烁。
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。
兀的,一道金光炸开阴云,与薄思礼见过的风染竹别无二致,却是一头黑发的青年身上伤痕累累,那金光撒在他身上,将他手中的剑照出凛冽寒意。
他提剑,直冲空中那邪性的青年而去。
青年手中凝出一道阵法,数不清的毒针从阵法中迸发,铺天盖地般刺向风染竹,却停在风染竹身外三尺,化作黑气散去。
青年一惊,咬牙道:“那帮老不死的,居然把功力全传给你了?!”
风染竹却没有说话,只提剑逼近青年,一剑接一剑地往他身上砍,每挥一剑,下一剑的速度就更快,剑上凝聚的力量就强一分。
青年勉力躲闪,趁机偷袭,可风染竹下手狠厉,身上又有浑厚的灵力护体,青年才躲过直冲他脖颈而来的一剑,下一剑就已经砍向他握着旗帜的胳膊。
他不得已松了手,向身侧翻滚躲开攻击,可风染竹的剑一转,剑上附着的力量猛地爆发,竟直接将旗帜一斩而断。
旗帜早已被青年炼成本命武器,他敢放手,就是知晓旗帜乃世上最难得的鬼器,能抗住绝大部分武器的攻击。
饶是青年也没想到,耗费如此多精力炼成的招魂蟠竟一斩就断。旗帜一断,他遭受反噬,气势大弱。
剑上的灵力散去些许,青年才看清楚剑的模样。他一愣,看着风染竹的目光顿时变了。
青年突然发狂大笑。
“还以为你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跑上来送死,原来是个替死鬼!“
青年笑着笑着,突出一口黑血,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,身形变得虚幻,下一秒,他竟直直撞上风染竹的指向他剑,任凭剑捅穿心脏,黑血一股股从被捅穿的胸口涌出,化作一只只厉鬼袭向地面的人。
“可怜的人啊……”青年用双臂将风染竹紧紧禁锢,即便风染竹的力量侵入他的身体,疯狂清洗他体内的鬼气,仍不放手。
“知道么?你杀不死我。”他在风染竹耳边低语:“真可怜啊,为了他们不惜与我同归于尽,却只是一个可怜的替死鬼。”